他转身往山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个兄长牛魔王还欠贫僧三千万。你要是能联繫上他,帮贫僧催一催。利息按月算的。”

如意真仙趴在地上,没有回答。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右腿的剧痛和精神的崩溃同时袭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唐三藏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

山脚下,猪八戒正抱著肚子靠在物资车轮子上,脸色蜡黄。

“师父!泉水呢?!俺的落胎泉呢?!”

“泉水没了。”唐三藏跳上马车。“法理被罗真吃了。”

猪八戒的脸更黄了。“那俺这肚子怎么办?!”

“別急。”唐三藏敲了敲车顶。“罗真,醒醒。”

车顶上没动静。

“罗真,有吃的。”

还是没动静。

唐三藏换了个说法。“罗真,你刚才吃的那个东西,有一点点渣子粘在牙缝里了。吐出来给八戒用一下。”

车顶上传来含糊的嘟囔声。“烦……別吵……”

悟空跳上车顶,凑到罗真耳边。“师兄,你不帮忙的话,猪八戒要在车上生孩子了。到时候哭声吵得你更睡不著。”

罗真的眉头皱了皱。

他翻了个身,面朝下趴著,嘴巴对著车板。

“呸。”

一滴液体从他嘴里落在车板上。

那滴液体是灰色的,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但散发著极其浓郁的法理气息。剥离、寂灭、断绝——三种概念被压缩在这一滴里面,浓度比原来整条落胎泉加起来都高。

唐三藏用一个小瓷瓶把那滴液体接住,走到猪八戒面前。

“张嘴。”

猪八戒看著那个瓷瓶,犹豫了一下。“这玩意儿……安全吗?”

“安全不安全的,你肚子里那个更不安全。”

猪八戒一咬牙,仰头张嘴。

唐三藏把瓷瓶倾斜,那滴灰色液体滑进了猪八戒嘴里。

入口的瞬间,猪八戒打了个激灵。凉的,从舌尖一直凉到胃里。然后他感觉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消散——那个顶了他一天的异物感,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剥离。

三息。

猪八戒的肚子瘪了。

鼓出来的那一圈,肉眼可见地缩回去,跟放气的皮球一样。十息之后,恢復了原来的大小——当然,猪八戒本来肚子就不小,但至少不是怀孕的那种大了。

“没了!”猪八戒摸著自己的肚子,差点哭出来。“没了没了没了!”

他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又蹦起来,拍著肚皮。“俺老猪又是条好汉了!”

唐三藏在帐本上记了一笔。“临床试验结果:罗真提纯的落胎精华,一滴即可化解子母河水引发的胎气。起效时间:十息以內。副作用:暂无。”

他合上帐本,又翻开另一本——子母河项目的企划书。

在“產品线规划”那一栏的末尾,他加了一行。

“落胎精华(罗真特供版):浓度为原泉水的万倍以上。定价:每滴五百万灵石。”

猪八戒在旁边听见了,刚恢復的好心情又凉了半截。“师父,俺刚才喝的那一滴值五百万?”

“对。从你工钱里扣。”

“什么?!说好的十万——”

“十万是临床试验的报酬。五百万是药费。抵完之后你还欠贫僧四百九十万。”

猪八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肚子,又看了看唐三藏手里的帐本。

算了。

起码肚子里那玩意儿没了。

四百九十万的事……以后再说吧。

——

马车重新上路,往子母河营地的方向返回。

唐三藏坐在车厢里,面前摊著两本帐册。一本是子母河项目的企划书,一本是解阳山的资產清单。

两个项目,一个管生,一个管死。

现在都在他手里了。

但唐三藏在想另一件事。

他掀开车帘,往车顶上看了一眼。罗真又睡著了,嘴角掛著口水,肚子偶尔咕嚕响一声——在消化刚吃进去的法理。

子母河的水,核心是“孕育”的概念。

落胎泉的水,核心是“剥离”与“寂灭”的概念。

一个是生,一个是灭。

这两种东西现在都在罗真肚子里。

唐三藏拿起炭笔,在企划书空白处写了个问號。

“生与灭,能融合吗?”

他刚写完这行字,车顶上传来了动静。

不是罗真醒了。是他的肚子在叫。

咕嚕。咕嚕咕嚕。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马车开始轻微地震动——跟之前吞噬功德金莲花瓣时的反应很像,但频率更快。

悟空从车辕上跳到车顶,低头看著罗真。

罗真还在睡,但他的喉咙在动。有什么东西从胃里往上顶,顶到了喉咙口。

罗真的嘴张开了。

不是打嗝,不是吐口水。

两颗珠子从他嘴里滚出来。

一颗白的,一颗黑的。各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在车板上滴溜溜地转。

悟空伸手接住了那两颗珠子,凑近了看。

白色的那颗,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在流动——是阳纹。纹路里面蕴含著“孕育”和“生发”的气息,跟子母河水的味道一模一样,但浓缩了不知道多少倍。

黑色的那颗,表面的纹路是阴纹。“剥离”、“寂灭”、“断绝”——落胎泉的全部法理精华,被压缩在这颗珠子里。

一颗管生,一颗管死。

阴阳两枚。

悟空捏著两颗珠子跳到车窗口,递给唐三藏。

唐三藏接过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两颗珠子在他手心里缓缓旋转,黑白交替,阴阳纹路此消彼长。它们之间有某种联繫——放在一起的时候,两颗珠子会自动靠拢,但又不会完全贴合。

唐三藏把珠子收进锦盒里,合上盖子。

他抬起头,看向西方。

马车正行驶在一条黄土官道上,道路两旁是连绵的丘陵。丘陵的尽头,地平线上隱约可见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墙很高,城门很宽。城头上飘著旗帜,旗面上绣著一个字。

“女”。

唐三藏把锦盒塞进袖子里,拿起帐本,翻到新的一页。

他在页眉写了四个字。

“西凉女国。”

笔尖顿了顿,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项目类型:生育垄断——终端市场。”

百花羞从车辕上探头进来。“师父,前面那座城——”

“看见了。”唐三藏合上帐本。“一个全是女人的国家。没有男人,全靠子母河水繁衍后代。”

他拍了拍袖子里的锦盒。

“现在,子母河水的法理在贫僧手里。”

百花羞的算盘珠子停了。她想了三息,脸上的表情变了。

“师父,你要……”

“贫僧什么都没说。”唐三藏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赶路吧。天黑之前进城。”

马车碾过黄土路面,朝著西凉女国的方向驶去。车顶上,罗真吐完珠子之后睡得更沉了,嘴角的口水在风里拉成了一条线。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吐出来的两颗珠子,即將成为一整个国家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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