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季英跟刘钧,久久不言。

最终,刘钧嘆一口气,“这也太神奇了!”

“確实神奇,而且,人家还把湖南归为华南地区,现在人家又在湖南地区发现9000—8000年的稻作遗存,你们想要反驳都没有道理了。之前,还能说江西万年仙人洞遗址只是通过孢粉分析鑑定出来孢粉,属於孤证,不代表江西仙人洞遗址就是有先人种植水稻,毕竟没有史前水稻田遗址,这不,现在人家不仅找出年代比咱们河姆渡遗址更加久远是炭化稻穀,还找出来史前水稻田遗址,再用这个理由去反驳人家,就不太现实了。”

说著,游修领又道,“你想过北大为什么让俞伟朝带队,而不让严闻名带队吗?”

“不是说是让俞伟朝掛名吗?”

游修瓴点了点头,“確实是掛名,但既然是掛名,为什么不找严闻名呢?严闻名才是研究史前农业起源的。”

这个时候,汪季英说道,“听说严闻名被川大借调过去讲课,没有时间。”

游修领笑道,“这是一个理由,但並不是全部理由,因为严闻名还曾经跟隨他们前往湖南,却中途离开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避嫌。”

“避嫌?”

“就是避嫌,要是严闻名是考古队长,那么外人会不会有其他想法呢?会不会怀疑这些考古发现实际上就严闻名的成果,却被按到这位天才的头上呢!”

汪季英跟刘钧就反应过来了,顿时,有些苦笑。

游修领的话,並不是空穴来风。

之前文匯报的记者郑忠就曾经在报纸上炮轰北大造神,为了造神,把很多本不属於苏亦的考古成果都推到他的头上。甚至还怀疑他的论文涉嫌代笔,反正可以质疑的地方,对方都质疑一个遍。

这种情况之下,北大方面避嫌是应该的。

那么北大方面防著谁呢?

悠悠眾口,肯定就包括他们浙博眾人。

此前,就是因为有这些顾虑,浙博才不派人去湖南。没有想到,人家早就防著他们了。

那么能怪北大那边吗?

自然不能,因为他们浙博歷史部確实有不少同事接受採访,公开质疑苏亦的考古发现。

不说其他同事,他俩不也是因为中青报的报导才过来找游修领的吗?

一时之间,两人惭愧不已。

就在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候,游修领却笑道,“两位不必多想,君子坦荡荡,学术之爭,不爭不鸣嘛,听说你们考古学会的成立大会6號就在西安举办了,两位都受到邀请了吧?”

汪季英跟刘钧纷纷点头。

“既然如此,两位很快就可以见到这位天才了,到时候,有什么疑惑,都可以当面跟人家请教嘛,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被游修领这么调侃,两人就更加无地自容了。

然而,这未尝不是一个可以修復彼此关係的一个契机。

因为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再质疑人家的考古成果,就显得没有格局了!

盛海,文匯报总部,哈密大楼。

郑忠再一次敲开总编的办公室。

“领导,您叫我?”

领导开门见山,“今天的中青报看了吧?”

——

郑忠心中咯噔一下,还是老实点头,“看了!”

“对於那篇《少年科学家》的报导,你怎么看?”

果然,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一时之间,郑忠揣摩不了领导的心意,只好谨慎说道,“真实性我还没有確认,但是报导確实很有噱头,老百姓应该会很喜欢看这类的报导,对於提振国民的自信心有非常重要的引领作用!”

顿时,领导笑了笑,“嗯,你说的没有错————”

然后就在郑忠还在等领导下文的时候,却听到对方,突然念道,“————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於欧洲则国胜於欧洲,少年雄於地球则国雄於地球。”

就在郑忠一脸懵逼的时候,却听到领导说道,“你有时间可以去读一读梁任公的《少年中国说》,少年强则国强啊,这位北大的天才少年,好像也是新会人,唉,新会多人才啊。”

不等郑忠插话,领导又道,“现在国家已经確定改开国策,就必定要对外开放,学术层面也会对外交流。中科大成立少年班,北大有天才少年提前硕士毕业,这些都是在这个背景下诞生的,领导们也不希望我中华少年弱於西方各国的少年,於是,都希望选择一批天才少年希望把他们培养成为优秀的青年科学家,结果,不需要等待青年,就有人脱颖而出了。既然中青报敢於少年科学家”来形容北大这位天才少年,那就说明他確实有过人之处,而,你又曾经做过对方的跟踪报导,所以我觉得由你来写一篇关於对方的报导,最合適。”

顿时,郑忠嘴角抽了抽,他跟这位“少年科学家”有什么恩怨,別人不清楚,作为报社的总编,对方能不清楚吗?

就算如此,对方还希望他来写对方的证明报导,这不是杀人诛心是什么。

然而,郑忠终究是报社的老人,经过不少风雨,不乏唾面自乾的精神,顿时,强顏欢笑,“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领导哈哈大笑,“我就说嘛,这篇报导,非你莫属啊!加油,要写出不一样的新意,咱们文匯报不能被中青报比下去了,这一次,咱们能不能扳回一局,就看老郑你了!”

十分钟后,郑忠离开总编办公室,望著手中的中青报,他只觉得这个世界好荒诞。

同样,也觉得苏亦这个名字,就好像一个幽灵一般,他想甩都甩不掉。

北大,文史楼,阅览室。

“小师兄,你的电报单!”

“怎么又是小师兄的电报单啊?”

“电报这么贵,大家为什么都喜欢发电报,都不喜欢写信了吗?”

听到又有苏亦的电报单。

同在阅览室之中的考古专业的眾人,都忍不住感慨起来。

这已经是苏亦收到的第二十几份电报单了。

对此,苏亦也习惯了。

这个年代通信不算发达,车马很慢,邮件也很慢,他的新闻隨著中青报传到大江南北,这得益於国家强大的报业系统。

然而,中青报能够在同一天铺开到全国各地,不代表信件就能够在同一天到达全国各地,根本就不现实。

在这个年代,长途电话又特別昂贵,因此,电报就成为最为便捷且及时的通信方式。

今天给他发电报的,大部分都是他的亲友。

全国各地都有。

湖南、广东、四川,江西、甚至还有盛海的。

湖南的,就不用说了,基本上都是这一次湖南行认识的新朋友。

比如,澧县的曹传淞,湖南博物馆的高至僖、何介钧、袁家嶸等人,甚至湖大的杨慎初教授也给他来电报,此外还有湘潭大学的易曼白,都是发电报过来恭喜他的。

至於四川,那就是川大的严闻名以及童恩政两个先生了。

江西,则是彭世凡以及陈文驊,两位都是老熟人了。

广东,就多了。

华农的梁嘉勉先生,以及农学系卢勇根先生,对方是自己老师张永铭的师弟,极为关注他湖南之行,得知他寻找到八千多年的炭化稻穀,也非常兴奋,早在澧县就收到对方的来信,甚至还表示,如果需要的话,他会第一时间赶到澧县,只是最后袁平先生他们过来,苏亦也不需要麻烦对方跑一趟澧县了。

恩,这一次,袁老给他发电报了。

话不多,就是说恭喜。

此外,就是中大的梁釗涛教授。

其中,广美这边,直接来两份电报,一份是老妈发的,一份是老爸发的,估计爸妈都想要这种特別的方式,表示他们的高兴吧。

此外,还有来自於新会老家的电报。

是小叔帮忙老爷子发的,內容也是恭喜,此外还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再回家一趟。

说是要给奶奶扫墓。

老爷子也想孙子了。

至於盛海的电报嘛,则是他小姑的,对方在復旦读中文系,平时联繫不多,这一次,破天荒给他发电报,可想而知,这一次中青报的影响力有多大。

望著这些来自於全国各地的电报单子。

唉,那么多电报单,一一回復是不可能的了。

诸位亲友的关心,只能一一记在心中。

苏亦不禁有些感慨,然后下意识哼出了一个熟悉的歌词。

“你我来自湖北四川广西寧夏河南山东贵州云南的小镇乡村曾经发誓要做了不起的人却在bj上海广州深圳某天夜半忽然醒来站在寂寞的阳台只想从这无边的寂寞中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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