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虽低垂眉目,主动请罚,脸上却无半点悔色。像是知道不对,早料到他会因此动怒,却还是那样做了。

江既白遏制著心底一丛丛往上窜的怒火,语气平静:“陛下胡闹,不行王道,反以鬼蜮伎俩考验人心,你不思劝諫也就罢了,竟还出谋划策,替他操刀设局,以赵司业和裴涟为饵。”

“赵司业国子监祭酒致仕,大半辈子都在为朝廷培养人才,享尽清誉。如今古稀之年,却还要被推到风口浪尖,被当做局中棋子、竿上鱼饵,利用殆尽,你於心何忍?”

“届时老臣寒心,满朝文武经此一事噤若寒蝉,害怕天子设局试探人心,个个有所保留,不敢再竭诚效力,以至君臣相猜,你对得起陛下的信任与重用吗?”

江既白的话宛如一记重锤击在秦稷的胸口,两颊如同被掌摑一般火辣。

他自登基以来,战战兢兢,不敢有一日懈怠,自认为宵衣旰食、用心为公对得起这个受天下供养的位置,对得起臣工百姓的託付。

只此一事,他知道自己感情用事,私心过甚。

哪怕將事情利益最大化,將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一箭三雕、四雕甚至五雕都掩盖不了他过於“儿戏”的初衷。

他在下达决定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此举必然不会得到江既白的赞同。

明知不够理智冷静,但他却还是那样做了。

他想谢无眠重回师门,想看谢无眠同赵司业重归於好,想证明镜子碎了重新拼凑后也能光洁如初,想要告诉自己覆水能收,一个错误的开头也能走到圆满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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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来一次,他或许还会那么做。

但他从始至终都清醒的知道,这么做是错的。

双手奉著藤条,膝盖落地,秦稷闭了闭眼,声音微沉:“弟子知错。”

这一跪,不向什么人,只一颗清醒的知错之心,告诫自己可一不可二。

小弟子眉宇间的清醒与平静,半个字不为自己辩解的认错姿態让江既白冰冷的神色微微和缓,心中却生出几许深深的无力。

一个人不怕犯错,但明知是错並且知错认错,却还做出这样的抉择,不是三言两语或者一顿教训就能让他迴转的。

可小弟子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见过小弟子氓山诗会与裴涟针锋相对,也见过小弟子出言帮谢无眠推波助澜把赵司业架起来的举动,並还因此告诫过他。

但他不认为有什么值得小弟子寧可踩底线也要把这样吃力不討好的事栽赵司业师徒身上的由头,更何况小弟子明知赵司业於自己有恩。

“为什么举荐赵司业?”江既白冷声问。

他与谢无眠没有半点交情,若直言相告,说是为了让谢无眠和赵司业和好如初,只会让江既白心生疑竇。

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对谢无眠和赵司业的师徒之情过分关注。

秦稷动了动唇,神態自若:“裴涟屡次三番挑衅於我,我心中不忿,想让他们师徒吃点苦头。”

话音一落,秦稷就感觉到江既白的目光落在了他脸上。

秦稷眉目低垂,烛火的光明明灭灭,宛如他此刻晦暗的心事。

良久,江既白的声音响起:“你若不愿说、不想说,可以闭上嘴。”

秦稷感受到那平静波涛下强压的怒火垂眸不语,只將手中的藤条无声地奉过头顶。

江既白不曾伸手,只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静静地看著他。

烛火摇曳,映照著师徒二人间相似的沉默。

江既白拿起藤条,秦稷膝盖腾挪,转过身去,屏住呼吸。

藤条被置於书案上,木製品相互接触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书房中响起,伴隨著江既白略显疲惫的声音:“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秦稷怔然转身,却见江既白弯腰捡起地上散落一地的毛笔和笔筒,重新放回书案上。

“我相信我的弟子不是心性狭隘、挟私报復的小人,也不会不分轻重的在这样的事上瞎胡闹。”

“你有你无法开口的难言之隱,我亦不想就这么不明就里地屈罚了你。”

“我不想再一句一句地去分辨我的弟子哪一句话是真,哪一句话是假;也不想无休无止地去猜测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苦衷;更不想因为我的刨根究底让你左右为难。”

“你回去吧,等你什么时候没有了顾忌,能够对我如实以告,我们再谈这件事。”

江既白的声音不似先前那样隱藏怒火,甚至称得上温和,却像一根一根的钉子砸入秦稷的心间,让他的心臟前所未有地抽痛起来。

秦稷寧可江既白抽他一顿,让他的愧疚能稍稍减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温和的话、体谅的態度让他心口如坠千斤,就连呼吸都宛如一只大手扼住,呼吸不到一点赖以生存的空气。

他曾经很享受江既白对他的纵容与无可奈何,此时此刻却觉得这纵容与无可奈何宛如最温柔的刀,精准地扎在了他曾经层层布防、无人可达的地方。

“老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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