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的光照在她单薄的身上,映出一种柔和的孤寂。

她的侧影让武惠良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悵然,那股沉静里裹著化不开的孤寂,直直撞进武惠良心里。

他想起今天在车上,她递给他那封信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害怕,是那种长久被亏待之后,有人给了一点善意,就惶恐不安地不知道该怎么接住的抖。

他想起身后那道轻轻的、不敢往前凑的脚步声,想起她撞进他怀里时那一声低低的惊呼,想起她红透的耳根和慌乱游离的眼神,想起她说“我啃几口玉米饃就行”时那低眉顺眼的执拗。

他今天在车上看了那封信时,满心皆是对这姑娘遭遇的怜惜,还有几分替她愤愤不平的火气。

现在,怜惜还在,愤怒淡了,心底还多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如同潮水退去后裸露的河滩,湿漉漉一片,纷乱繁杂,一时无从安放。

他收回目光,开口说:“呼鹏,你刚才说的有道理。先不急著安排,我得先打个电话回去问问,乔伯年在信里提到跟我家相熟,我得问问我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万一真的沾亲带故,我半路甩手,说不过去。”

呼鹏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隨意耸了耸肩,不再多言劝说:“还是你思虑周全稳重。走,桌上还剩些许老酒,喝完再说其余事。”

他看得出来武惠良心里已经起了犹豫,但犹豫归犹豫,这事最后怎么定,还得看武惠良自己。

两人返回包厢,很快吃完了饭,然后带上乔红一同往县委办公区走去。

方才席间有红烧肉和白面饃,乔红是真馋坏了,再加上武惠良和呼鹏一个劲的让她多吃点,结果,一时没忍住,此刻肚子有点发胀,走在路上脚步放得很慢,心里还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眉眼间透著几分羞怯。

到了办公区,呼鹏先把乔红安置在办公室閒置的休息区域坐下歇息,让她暂且安心等候。

“走,那先去打电话。”呼鹏把菸捲叼在嘴边,抬手示意武惠良,率先在前头引路。

呼鹏领著武惠良穿过走廊,拐进办公楼一层的值班室。值班室里有个守电话的老乾事,正靠著椅子打盹,呼鹏拍了他一下,老头睁开眼,一看是呼鹏,赶紧站起来,也不多问,把门钥匙递过来就出去了。

通信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掛著一部黑色手摇电话机,旁边搁著一本翻得毛了边的电话簿。窗户开著,晚风从外面吹进来,带著黄土的味道和远处谁家做饭的烟火气。

呼鹏在通信室外的柱子边靠著,有段距离。武惠良落座在木椅上,伸手缓缓摇动电话机摇柄,耐心接通长途线路。

电话那头接听得十分迅速,先是家中勤务人员的声音,片刻之后便去传唤武德全前来接电话。武惠良握著听筒静静等候,半晌才听见听筒里传来父亲沉稳洪亮的嗓音,中气十足,一如往日。

“爸,是我。”

父子俩没有太多寒暄。武惠良先把相亲的事说了,说贺秀莲不愿意嫁到黄原来,事没成。武德全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说了一句“那就再找”,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失望。

武惠良停了一下,然后说起了乔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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