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在座的个个心里九曲十八弯,哪里看不出宓之本意本就在后面这一法。

他们看宗凛,但宗凛此时也在看宓之。

“娘娘,这……这是新制,要改或得费些力气……”

宓之没说话了,只是淡笑。

如今底下並不会再像当初在寿定那样,所有人都盯著她,好像不从头到尾给个完整不出错的好法子就不行一样。

大梁之下,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和工程相关的就有工部,司农寺,將作监,少府监,军器监,都水监。

如今只是军器监要改,日后呢,其他的会不会改。

若是宓之头一个法子,那必会引起大量臣工反咬,毕竟无视资歷出身,倒霉的是原本就在的这帮大臣。

可如今,只是百功局。

这里头谁得好处?

除了国家,除了皇帝,那便就只有各官署的前几个头儿。

別说百功局里的平民百姓如何,就是已经能在官署办事的小吏,那与官的差距也是极大。

没有祖坟冒青烟,吏一辈子就是吏,跟官挨不著边。

即便冒了青烟,那也跟正经官员不一样。

多少小吏熬了一辈子,即便做成官员,寿数长些,熬破头了顶天也才五品。

这些熬不出去但又数量颇多的人,难不成就不能有更多的用处?

这笔帐,各家监正少监都很明白。

进了百功局的,没本事的逐出。

而有本事的,便是给他们仕途一道添政绩。

何乐而不为?

宓之只是提了出来,至於其中细节该如何办,自会有能因此得利的人上心。

而其他跟此事无关的人,面色其实谈不上好坏。

毕竟这事压根妨碍不了他们。

他们只是看皇后,又看陛下在意外之后没有反驳。

多少年了,他们之中好些人都是从寿定一步一步看过来的。

陛下这些年变了许多,气势敛住不少,但他看皇后娘娘的眼神里,依旧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与有荣焉。

罗达看得很清楚,这眼神他当初在寿定就看清楚了。

一场由军器监惹出来的乱子牵扯出的改制,光议事就议了一下午。

直到傍晚时分眾人才出御和殿。

李庆绪捂著嘴咳了两声,罗达拍拍他的背:“热咳还是寒咳?”

“热咳,哎,终究是人老了……咳咳咳。”李庆绪笑嘆摆手。

仇引瞥了他一眼:“回去弄点薑糖煎,多喝几日,能见好。”

“晓得了,回去弄,我啊,还得再多活几年。”李庆绪好脾气应下:“看咱们陛下,亲征凯旋。”

宗凛要御驾亲征,这是亲近朝臣都心知肚明的事。

劝过,諫过,但他们都知道这无济於事。

天下是陛下带著弟兄马背上打下来的,陛下能沉心休养近十年,何尝不是为了一朝剑指西雍。

只要打贏,哪怕没能一鼓作气全部收回,於西雍来说,亦足可称之为当头一棒。

至少三十年,大梁不会面临当初桓魏时期的险境。

李庆绪看著宗凛长大,再清楚不过当年的小將军对收回西边那块地有多热切。

所以,哪怕许多人都劝,就连杜魁都开口劝过,毕竟皇帝亲徵实在有风险。

可李相,李庆绪,当朝文官第一人,也是保守第一人,他没劝过。

他知道陛下蛰伏十年,憋著口气呢。

杜魁回头看了一眼御和殿:“会的,会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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