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蓤拉开灯,坐在床上。此时的她耳膜被震得“嗡嗡”的,不得劲儿,心也“怦怦”乱跳。

刚才是什么响了?声音那么大!准是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下来了。可是,仔细听外边,安静著呢,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想起王林在批评学生不遵守纪律时讲过的一句话:“什么叫安静?你能听到別人的呼吸声、脉搏的跳动声,那才叫安静!”刚才,一定是屋里安静极了,梦中出现了急迫的情景,自己一著急弄出了响动,比方说床板响了一下,导致梦里產生了幻觉。对,一定是这样!

她有所释然,又躺下了。

然而不知为什么,金蓤觉得心慌,慌得厉害!

她翻来覆去,换了好几种姿势,仍然不舒服。猛然间,心中浮现出一种不好的念头:不是王林有什么情况吧?

不行,我得看看去!

於是,金蓤掀掉被子,重新穿好衣服,拉开门。外面漆黑一片!要是平时,她可不敢一个人到外面,现在顾不得了,快速而又轻悄地来到王林宿舍前。

金蓤摸到窗户底下细听,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异常的动静。怎么办?她犹豫片刻,终於下了决心去轻推屋门。竟然没插著门插关,只一下,门就开了个大缝,金蓤一步迈了进去。

她刚走两步就踢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应该是圆筒状的,“咣”的一声,“咕嚕咕嚕”,滚到里边去了。她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哎呦”了一下。

连续的响声惊醒了床上的主人,只听一声大喊:“谁?”金蓤赶忙小声回道:“是我!”

“吧嗒!”灯亮了,只见王林斜撑著上半身,手抓著灯绳,瞪著两只大眼。待他看清是金蓤,慌张地问:“金蓤,怎么啦?”

金蓤一看王林穿著衣服,好好的一个人,立即觉得尷尬无比!刚要解释,却见王林掀掉被子站了起来。然而,王林的脚没站稳,猛然一晃,头一歪,“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情况来得太突然了,金蓤完全没有思想准备,急得她跳到跟前,跪在地上用力拍打著王林的脸,大声叫著:“王林,你怎么了?醒醒!你醒醒!”

王林闭著眼,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说了声:“头疼!”

金蓤嚇坏了,下意识地一回头,发现两节烟筒滚落在地上,顿时全明白了——王林中煤气了!她不顾一切地把王林抱起来。王林个头较高,体重一百三十多斤,金蓤身形苗条,气力不足,但她愣是把王林抱到了外面。也不管地面乾净不乾净了,把人放在了地上。再跑回屋里,搬出一把椅子,把王林抱在椅子上坐好。又回身抱来被子,给他包裹上。

一连串动作下来,金蓤已经累得喘不过气来了,叉著腰,汗珠子浸满了额头。

总这样下去不行啊,应该儘快去医院!金蓤刚要到前边去叫人,远处走来了两个人影,各自拿著手电,其中一人边走边问:“谁啊?出什么事了?”

金蓤一听,是晋永宽的声音,忙回答道:“是我,晋老师。王校长好像是中煤气了!”

“哎呦,是吗?我看看!”

晋永宽和那个人跑步到了跟前。晋永宽用手电照著,翻开眼皮,瞳孔正常;贴住鼻孔,呼吸比较均匀;摸了摸脉,倒不是很弱,就是有点快。晋永宽说:“问题不大!”

金蓤高兴地掉下了眼泪,弯下腰抱住王林的头说:“王林,你没事,放心吧!”说完,口吹热气暖了暖两只手,开始循环著掐王林的额头和头顶。

王林努力挣扎著说:“谢谢你们!”

晋永宽说:“不用,不用。王校长命大造化大,不会有事的!”

另一个人半信半疑地问:“老晋,不去医院行吗?”

金蓤这才听出来,是潘迎杰。

王林说:“不用,我没事。”

晋永宽想了想说:“对,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为好。王校长,你不用管,听我们的。”然后对潘迎杰说:“你找辆小拉车来,送王校长。”

“好!”

潘迎杰快步跑远了。

可是,左等不见人,右等不见人,10分钟过去了,潘迎杰也没推著小车来。晋永宽急得来回踱步,小声埋怨著:“这个小潘,造车去了吧。”

金蓤安慰说:“他准是找不到库房的钥匙。”

晋永宽说:“八成是。不行,不能等了,我背著王校长去,马上!”晋永宽蹲下身子就要背王林。忽听远处有骑自行车的声音传来,一眨眼的工夫,车子到了跟前。两个人下了自行车,一个是潘迎杰,另一个,是穿著白大褂的女医生,背著药箱。

原来,潘迎杰跑到后勤处,怎么也看不见小拉车。情急之下,回到自己的宿舍,推起自行车奔往医院。他跟值班的医生简单一说,医生立刻抓起药箱,塞进几样必需的药品,和潘迎杰一起赶了来。

潘迎杰骑得太猛,累得够呛,大口喘著粗气。

医生检查一遍,起身说:“幸亏你们发现得早,没事。先让王校长漱漱口,再吃一粒治头疼的止痛片,喝点白开水,安定休息一晚上就行了。”

“需要吃点东西吗?”金蓤问。

医生说:“有现成的水果可以吃一点。”

“我屋里有苹果。”

“可以!但是要用热水泡一泡,不能太凉。”

“好!”

“暂时让王校长在外边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过会儿就进屋,在外边时间长了会冻感冒的。”

“哎,知道了。”

医生盯著王林吃了药,要回医院,潘迎杰又把人送了回去。

“誒,金主任,你是怎么发现王校长中了煤气的?”晋永宽问。

“嗨,这事赶巧了。”

金蓤简要地把她如何因为担心王林安全,而大著胆子检查了一下的经过讲了一遍。她没有讲做梦的事,而是撒谎说担心王林太累,只顾早点睡觉而忽略煤火安全,结果果然出了问题。

晋永宽慨嘆道:“今天要不是你心细,不是出大事了吗?再耽误一会儿,就真的危险了!”

金蓤点了点头。

晋永宽对王林说:“王校长,你们坐一会儿吧,我到前边转悠转悠。有事让金主任叫我们。”

王林说:“好,谢谢您和潘老师了。”

“不用客气!”

晋永宽走了。

金蓤送了两步,回身站在椅子后边。她搬过王林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前,两只手不停地在他的头上按摩、挤压。

过了几分钟,王林仰著头说:“爱里,谢谢你。你的感冒还没好利索,別又冻著了。”

金蓤说:“我早好了。你头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你歇歇吧,手该疼了。”

“手疼也比心疼好!”

王林心头一热,举手攥住了金蓤的两只手:“我心疼!咱们进屋吧。”

“你觉得可以了吗?”

“可以了。”

“那行,我扶著你,去我屋!”

在金蓤的协助下,王林进了屋,脱了外套,躺在了金蓤的床上。金蓤消了苹果,温了一会儿,让王林吃下。拾掇完,搬过椅子,坐在床边,继续给王林按摩。

此时,王林头疼明显减轻,气力也恢復了不少。他拉住金蓤的手,静静地看著她,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表示感谢。金蓤看出了他的心思,劝道:“別胡思乱想了,睡觉吧。我去把灯拉灭。”

“不用,亮著吧。”

“亮著灯照眼,你睡不好。”

“没事,我想看著你。”

“天天看还看不够啊?”

“看不够!”

“那就看吧!”

於是,两个人脸对著脸,相互凝视起来。王林的嘴张了张,没说话。

“你想什么呢?”金蓤憋不住笑了,问道。

“你真漂亮!”

“哼,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这才知道啊?”

“我来学校第一天就知道了。”

“还说呢,盯著人家看起来没完。”

“你怎么知道我看起来没完?”

“我的余光看不见吗?”

“周围那么多人,你的余光干嘛专瞄著我?”

金蓤按摩的手明显地停了一下:“你帅气,你吸引人,行了吧?”

“你这张嘴真厉害。”

“那是你不讲礼貌。不过,你给我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啥印象?”

“不討厌。”

“哈……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却不完美啊。”

金蓤一愣:“啥印象?”

“漂亮!严肃!”

“高冷唄?”

“有点。”

金蓤稍稍放慢了按摩的节奏:“我知道,你喜欢漂亮並活泼的,比如像……她似的。”

“你说的不全对。”

“你怎么不问我我说的是谁啊?”

“不用问,我又不是你说的那样。”

“你没撒谎吧?”

“没有。其实,我內心更喜欢严肃一点的。”

“为什么?”

“说不清为什么。”

“是李姐那样的?”

“李姐怎么是严肃的呢?”

“那就是刘记者!”

“刘记者?她算是严肃的吧。嗨,別瞎猜了,是你这样的!”

“真的?”

“真的。”

金蓤的手又停住了,突然问:“你的那个初恋,丁原,严肃吗?”

王林闭上了眼睛:“对不起,我不想回忆。”

金蓤笑了一下:“戳到痛点了吧?”

王林睁开眼:“早就不痛了。我现在心里只有你,你是我的唯一。”

“好吧,我以后不提了。”

“提也没关係,以后我会讲给你的。”

“不用,你別多心。”

“我没多心,我没想让她成为我永远的秘密。”

“行。”

忽然,王林咳嗽了一声,金蓤赶忙端来水,王林喝了一小口,然后平躺著,望著屋顶。

“你怎么不说话了?”金蓤问。

“爱里,我在想,今天要不是你……我就到天堂报到去了。”

闻听此言,金蓤眼圈红了,两行眼泪“吧嗒”“吧嗒”地滚落出来,发出抽泣声。

王林连忙侧回身:“你怎么哭了?”伸手给金蓤擦眼泪。

金蓤没有躲,掉著眼泪说:“你要是去天堂了,我也不活了!”

“瞎说。”

“我说的是真的。你想过吗?你要是没了,我怎么办?你爸爸妈妈怎么办?还有,咱们的学校、咱们的学生怎么办……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王林的眼圈也红了:“我这不是捨不得你们,又回来了吗?”

猛然,金蓤一把握紧了王林的手,喃喃地说:“爱里,我不会让你走的,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王林点点头:“我也是,我不离开你。”

“嗯……爱里,我们结婚吧!”

“哈,我们八字刚有一撇。”

“討厌!”金蓤抽泣起来。

“对不起,我错了。”

金蓤还是止不住地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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