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夹杂著硫磺与潮土的腥气,跨越冰海,一路刮向天津卫。

而视线,也被这阵风拉回了半个月前。

自从霍山那艘夜船离港后,这大半个月里,林休一直没有起驾回京。

夜已深,天津港行宫的灯火渐次熄灭。

陆瑶披著一件素色狐裘,坐在寢殿的铜镜前,指尖沾著一点刚调配好的安神香膏,正细细地揉在太阳穴上。

她刚沐浴完,发梢还带著一点湿润的潮气,素白的中衣领口乾乾净净,露出一截纤细的颈项。

林休隨手將两封京里的催驾摺子扔在案上,往软榻上一倒,玄色大氅都没解,就懒洋洋地闭上了眼。

“內阁又催了?”陆瑶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林休连眼皮都懒得抬,声音闷闷的:“京里那帮人离了朕照样转。朕回去干什么?听张正源哭穷,还是看钱多多打算盘?”

殿內炭火烧得极旺,铜炉里的银丝炭红得发亮,空气中浮动著安神香与药草混合的温厚气息,烘得人骨头都发酥。

林休忽然睁开眼,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陆瑶放下香膏,起身走到榻边。

还没站稳,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轻轻一拉。

她整个人跌进软榻里。

跌进一个带著海风潮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性的怀抱。

“林休……”

“別动。”他的手臂从她腰后环过来,收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让朕抱会儿。这几日天天听他们在码头敲炮管,吵得脑仁疼。”

陆瑶挣了一下。

没挣开。

她靠在他胸口,听著那有力而平缓的心跳,忽然轻声道:“陛下是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

“故意拖著不回京。”陆瑶的声音轻而篤定,“霍山去了釜山,这大半个月正是高丽那边见血的时候。陛下带著水师主力镇在天津港,既是给釜山那位撑腰,也是为了堵住京里內阁那帮人的嘴。”

林休没说话。

殿外传来巡夜亲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他的手臂却微微收紧了些,掌心贴在她后腰处,隔著单薄的中衣,那温度烫得惊人。

“朕的皇后太聪明……”他顿了顿,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廓,气息低哑,“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陆瑶的耳尖悄然红了。

她没有再点破,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

指尖微凉。

却也没有推开。

……

半个月后。

天津港海防规矩已彻底立下。

坞台验过。帐册核完。龙票一张没落,全进了老兵手里。

起驾回京的这天清晨。

海防大营內。

这大半个月里,林休在行宫里躲清閒,陆瑶却一天都没歇著。

她带著太医院和医科大学的班底,硬生生在海防大营里把“分级诊疗”的规矩彻底立了起来。寻常的刀伤、冻疮,全交由陈素云等人在外帐接诊处理。而那些被底下军医判了死刑、或者深及骨髓要截肢的棘手重症,全被集中到了最里侧的重症医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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