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少女的想法(日常剧情)
温知筠当时正在收拾行李箱,手里的衣服叠了一半,动作忽然就停了。
她站在衣柜前面,好半天没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说不上疼,就是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她把衣服往箱子里一塞,拿起手机就给周清发了条消息。
“周清,考完试咱们去甘肃旅游吧,我看网上说那边风景特別漂亮,去散散心。”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一条:“若溪也去。”
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
什么叫“若溪也去”?她明明想的是两个人去。
温知筠把手机扣在床上,咬著嘴唇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行吧,三个人就三个人,反正若溪是她闺蜜,到时候她有的是办法製造二人世界。
就这样等了四天。
沈若溪最后一门课考完的那个下午,三人一行坐上了飞往甘肃的航班。
落地之后在租车店租了一辆越野车,从高速换到国道,又从国道拐进山路,足足顛簸了两个小时。
车窗外的景色从灰扑扑的城市楼房渐渐变成白茫茫的雪原,天宽地阔。
远处的山脊线在天边画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像是一个绝世剑仙在天地之间挥剑斩出,乾脆利落,气势磅礴。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马场到了。
原木搭建的小门,上面掛著块褪色的木牌,写著五个大字,山丹草原。
门口停著几辆车,有本地牌照的皮卡,也有外地来的越野车,车轮上糊满了半乾的泥巴和雪沫。
目光越过木门往里头看,远山连绵起伏,山脚下散落著成群的牛羊。
还有几匹散养的骏马在雪地里悠閒走动,鬃毛在风中飘扬,偶尔甩一甩尾巴,姿態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三人下车,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那种冷跟南方的冷不是一个概念。
南方的冷是湿冷,黏糊糊地往骨头缝里钻。
这里的冷是乾冷,像是被人拿一把磨得鋥亮的刀片在脸上颳了一下,乾脆利索,一刀是一刀。
空气中混杂著乾草香、马粪味,还有雪融化之后那股清冽的气息。
几种味道搅和在一起,不觉得难闻,反倒有一种粗糲的生猛劲儿,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温知筠深吸一口气,被呛得咳了两声,还是忍不住四处张望:“那地方好大誒!”
她指著连绵的围栏,又指著一排排整齐的马厩,目光最后落在那些悠閒散步的马匹身上。
眸子晶亮,整个人兴奋得像是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小孩。
沈若溪站在一旁没说话,但目光也在那些马匹身上流连。
她穿著一件深色衝锋衣,马尾高高束起,站姿笔挺,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整个人透著一股乾净的英气。
像一桿立在雪地里的长枪,不动声色却锋芒暗藏。
温知筠则完全不同。
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裹在身上,领口露出一截粉色的围巾,头髮披散在肩上。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甜得像是某个港片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两个人站在一块儿,一个颯爽一个甜美,像是两把完全不同的兵器,一把是出鞘的长剑,一把是装饰繁复的短刀,各有各的锋芒。
周清站在两人身后,谁也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块褪色的木牌上停了片刻。
山丹草原。
他用舌尖轻轻顶了顶上顎,感受著高原上乾燥冷冽的空气顺著气管一路灌进肺里。
整个胸腔都被这股寒意激得微微收紧,隨即又舒展开来。
自从化劲之后,他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层次。
空气的湿度、温度、流动的方向,脚下地面的软硬程度,远处马匹奔跑时传来的微弱震动。
所有这一切都匯成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感官,在脑海中形成一幅清晰的全息图景。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现在看这个世界,就是这种感觉。
交了钱之后,很快,一个穿著厚实棉袄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
四十来岁,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风刀刻出来的,一道一道又深又直。
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皱在一起,透著一股草原人特有的憨厚。
“三位第一次来吧?先选马?”
老板领著三人进了马场外的接待室。
屋里生了炉子,暖烘烘的,跟外面判若两个世界。
墙上掛著各种马具,笼头、韁绳、马鞍、马鐙,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配件,在炉火的映照下发著暗沉的金属光泽。
墙上的照片更多,有骑手策马奔驰的英姿,有游客骑马合影的笑脸,还有一些奖状和锦旗,记录著这家马场二十年来攒下的名声。
老板领著三人往马厩走,边走边介绍:
“今天天气好,適合骑马。”
“你们三个来的正是时候,前几天刚下过一场大雪,现在雪还没化完,景色最好看。”
“再晚来几天,雪一化,到处泥泞,就没这么漂亮了。”
马厩里整整齐齐地拴著十几匹马,毛色各异,高矮不一。
有的安安静静地嚼著草料,有的听到人声便扭过头来打量,眼神里带著好奇和警惕。
温知筠一眼就看中了一匹白马,伸手指著问:“我能骑这个吗?”
“银鬃啊?当然可以。”老板笑呵呵地走过去拍了拍那匹白马的脖子:
“它最温顺了,好多女客第一次来都选它。”
“性子软,不闹腾,走起来稳得跟轿子似的。”
银鬃像是听懂了人话,温驯地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老板的手心。
温知筠转头看向周清:“周清你觉得呢?”
“挺好的。”周清点点头。
温知筠又看向沈若溪,笑嘻嘻地凑过去搂住她的胳膊:“溪溪,你呢?”
沈若溪的目光在马厩里扫了一圈,不紧不慢,像是在挑一件称手的兵器。
她的目光在每一匹马身上停留的时间都差不多,直到落在最里面那匹黑马身上时,停住了。
那匹马身形修长,毛色乌黑髮亮,四蹄却各有一圈白毛,像是穿了四只白袜子。
它站在马厩最里侧的阴影里,精神头十足,眼神又亮又锐,透著一股子桀驁不驯的野性。
沈若溪嘴角微微上扬:“就它吧。”
“好眼光!”老板竖起大拇指:
“这匹叫乌云踏雪,性子有点烈,跑起来带劲儿。”
“姑娘你以前骑过?”
“一般人第一次来可不敢选它。”
“骑过几次。”此乃谎言。
沈若溪说得轻描淡写,但目光跟那匹黑马对上的瞬间,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一点。
她练了几个月的形意拳,马步桩站得比谁都勤,虽说没正式学过骑马,但功夫到了这个份上,很多东西都是一通百通的。
拳架子往马背上一放,脊椎就是一根大枪桿子,腰胯就是转轴,双腿就是夹劲,跟站桩的道理一模一样。
周清的关注点在另一处。
他没有急著选,而是沿著马厩慢慢走了一圈,目光从每一匹马身上扫过,像是在看一群待选的兵器。
走到最外侧时,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匹栗色马,身形比別的马高出一截,肩宽体阔,毛色油亮,鬃毛又浓又密,像是披了一身的缎子。
它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沉稳,不躲不闪,被周清盯了十几秒,也只是轻轻打了个响鼻,甩了甩鬃毛。
“就它了。”周清说。
老板看了一眼那匹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老弟,那匹叫青驄,是马场里最有经验的马,性子烈但认主,一般人都不敢骑。”
“要不换一个?”
“我怕!!!”
话没说完,周清已经走到青驄面前,伸出一只手,放在了它的脖子上。
动作很轻,像是隨手一搭。
但老板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干了二十年马场,见过无数人摸马,有人小心翼翼,有人大大咧咧,有人毛手毛脚。
但周清这一下不一样。
他的手落在马颈上的位置不是隨意的,而是不偏不倚地按在了马颈动脉处,五指微微张开,指腹贴著皮毛,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更重要的是,青驄没有躲。
非但没躲,这匹平日里见了生人就打响鼻的烈马,竟然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周清的肩膀。
“我去,你还有这天赋?”温知筠立马化身好奇宝宝,凑近来瞪大眼睛,恨不得把脸贴到青驄身上去看个究竟。
沈若溪也微微侧目,目光落在周清的背上,停了一瞬。
周清回过头,嘴角微微上扬:“天赋,天赋,不要羡慕哈。”
话说得隨意,笑得也很轻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