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伊织那条已经断了的右腿从他脚底下扫过去,带起一蓬血雾。

然后周清的右脚猛然下踩。

咔嚓。

又一声脆响。

比刚才那一声更闷,更沉。

那条腿彻底断了。

断成了两截,中间只剩一层皮肉连著,像一根被掰断了的筷子。

宫本伊织终於倒在了擂台上。

他的右腿以一种扭曲的姿態压在身下。

他用左手撑著地面,还想站起来。

周清没有给他机会。

他抢上一步,右臂猛然甩出。

这一甩没有任何花哨。

手臂像一条抡圆了的钢鞭,从腰胯起劲,过肩肘,催小臂,整条胳膊在那一瞬间不是胳膊,是一根抽出去的钢鞭。

空气中响起尖锐的破风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太极鞭手。

取的就是一个“抽”字。

劲从脚底起,过腰胯,催肩肘,最后贯到手臂上,节节贯穿,层层叠加,抽出去的力道是全身的重量加上全身的速度。

砰。

声音沉闷而扎实。

像是铁锤抡圆了砸在一颗熟过了头的西瓜上。

宫本伊织的头颅猛地向一侧歪折过去。

颅骨顶部应声隆起一个大包,隨即整颗脑袋如被巨力从內部撑爆的瓜瓤一般,闷声炸开。

骨茬混著红白之物四下飞溅,洒了一地,有几滴溅到了擂台的围绳上,顺著绳索往下滴。

那一声颅骨崩裂的脆响,清清楚楚地灌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咔嚓一声,脆生生的,叫人头皮发紧,脊梁骨发凉。

他的身体像一截被抽断了脊樑的木桩,斜斜地栽倒下去,砸在水泥檯面上。

擂台上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连呼吸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看台上,织田信子的尖叫声像一把刀子,撕裂了这片寂静。

她从座位上弹起来,疯了似的衝上擂台。

脚底下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咔咔声。

她跪在宫本伊织的尸体旁边,双手抓著他的衣襟,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的嘴里不停地喊著什么。

一会儿是日语,一会儿是变了调的哭喊声,混在一起听不真切。

泪水把脸上的妆冲得一塌糊涂,睫毛膏化成了两道黑印子,顺著脸颊往下淌。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住周清。

嘴唇翕动著,像是想说什么狠话,想诅咒,想咒骂,想把所有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都砸在周清脸上。

周清低头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织田信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嘴还张著,声音却出不来了。

她浑身发抖,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嘴唇哆嗦著,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看台上,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终於炸开了。

“好!!!”

“打得好!”

“打死这个小日本!”

那些赌徒们从座位上跳起来,挥舞著拳头,喊得嗓子都劈了。

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帽子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下来的时候被人群吞没了。

有人拍著栏杆拍得手掌通红,拍完了才感觉到疼。

整个地下拳场像是被点著了。

烟味、酒味、汗味和血腥味搅在一起,被声浪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王春玉第一个衝上擂台。

一把拍在周清的肩膀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

他的手在周清肩膀上按了又按,力道大得像要把周清的肩膀捏碎。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別的什么。

程云鹤也走了上来。

走到周清面前的时候,脚底下破天荒地顿了一顿。

“周师傅。”他抱拳:“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著我程云鹤、用得著我八卦门的地方,你开口。”

周清把他扶起来,摆了摆手。

他的目光越过擂台,落在对面看台上那些日本人身上。

那些西装革履的日本人已经站了起来。

一个个脸色铁青,嘴唇紧抿,像是在拼命压著什么。

有人攥著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有人死死盯著擂台上宫本伊织的尸体,眼神里翻涌著说不清的东西。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前,甚至没有人去看擂台上的尸体第二眼。

他们只是沉默地转过身,鱼贯走出了看台。

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一串整齐的声响,越来越远。

当夜,王春玉在青岛最好的酒店摆了一桌。

酒过三巡,王春玉凑到周清身边,压低了声音说:

“组织上对你这次的表现很满意。”

“后续的奖励,会儘快到位。”

周清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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