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北辰一刀流的“百刃瀑布”。

取的便是剑道中抽刀断水、水更流的意境。

攻势一旦展开,便如瀑布倾泻而下,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剑接著一剑,一拳连著一拳,前劲未消,后劲又至,像是一面刀墙压过来,压得人连气都喘不匀。

周清没有退。

他的双脚像是扎进了水泥地里。

脚趾抓地,劲贯脚心,整副骨架从脚底板一路通到头顶,稳得像一座山。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麋鹿兴於左而目不瞬。

面对宫本伊织铺天盖地的攻势,他只是稳稳地见招拆招。

劈拳破刺,崩拳破劈,钻拳破挑,炮拳破崩。

形意五行拳在他手里像是五枚活了的棋子,每一拳都恰到好处地封住对方的攻势,不早不晚,不偏不倚。

偶尔反击一拳,便逼得宫本伊织不得不收招后退,重新组织攻势。

两人在擂台上你来我往,转眼间便拆了三十余招。

看台上的观眾已经看傻了。

这种级別的交手,別说亲眼见过,他们连想都想不出来。

拳风激盪之间,擂台上灰尘飞扬,两个人影在尘雾中穿梭碰撞,每一拳每一脚光是外溢的明劲都带著足以致命的千钧力道。

空气被拳劲撕扯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擂台上空被搅碎了。

程云鹤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是八卦门的正宗传人,董海川那一脉下来的,眼光不是那些赌徒能比的。

寻常人看的是热闹,看谁打得凶,看谁退得快。

他看的是门道。

他看出来了。

周清的功夫,稳稳地压在宫本伊织上头。

宫本伊织的攻势虽然凶猛得像狂风暴雨,但每一招都被周清提前看破了。

不是靠反应快,是靠境界高。

“周师傅!”程云鹤嘴唇发乾,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怕是要摸到化劲的门槛了。”

擂台上,周清忽然变招了。

他不再防守。

脚踏连环,连进七步。

每一步落下,水泥檯面上便炸开一圈裂纹。

碎石子和水泥渣子被震得从地面上跳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擂台边缘的铁栏杆上。

七步连进,地面上便炸开了七圈蛛网般的裂缝,一圈套一圈,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拱了出来。

他的双拳如狂风暴雨般劈出。

每一拳都带著低沉的虎啸之声。

是从胸腔里、从筋骨里、从每一块发力的肌肉里自然迸发出来的。

一浪高过一浪,一波压过一波,七拳连劈,拳劲叠加,声势浩大得像是一头真正的猛虎从山林里扑了出来,张开了血盆大口。

虎形劈拳,连劈七拳。

宫本伊织脸色大变。

他拼命后退。

脚下的步法催到了极致,身体左闪右晃,试图从周清的拳势缝隙里钻出去。

但周清的步伐比他更快,每一拳都追著他的身形劈过来,像影子一样贴著他,甩都甩不掉。

他抬手格挡。

两条手臂架在一起,暗劲撞暗劲,发出一声闷响,像两柄铁锤在空气中磕了一下。

宫本伊织只觉得手臂上的骨头像是要散架了,从手腕一直麻到肩膀,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他试图反击。

右掌並指如剑,从周清的拳势缝隙里刺出去,直取咽喉。

但周清的拳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根本没有缝隙可钻。

那一剑掌刺到一半便被崩拳的余劲震开了,连周清的衣领都没碰到。

“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

周清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冷得像冰碴子,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太弱了。”

他猛然收拳,身体一矮。

这一矮没有任何徵兆。

上半身像是被人从中间折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塌了半截。

与此同时,左腿无声无息地踹了出去。

猴形暗腿。

这一腿没有任何徵兆。

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精准地踹在宫本伊织的右膝侧方。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得像折断一根干树枝。

乾脆,利落,不带任何拖泥带水。

宫本伊织的右膝向內侧弯折过去,折成了一个活人不可能做出的角度。

小腿以膝盖为轴,朝內弯成了一个直角,白色的和服裤管里戳出来一截白生生的骨茬。

他的腿断了。

宫本伊织闷哼一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从髮际线里滚落下来,顺著脸颊往下淌。

但他的意志坚韧得可怕。

身体倾倒的同时,左手撑住地面,手指抠进水泥台面的裂缝里,右腿横扫而出,踢向周清的小腿。

日本柔道的捨身技。

就算自己废了一条腿,也要把对手拉下水。

腿断了,还有手。

手断了,还有牙。

这是从日本武道骨子里长出来的狠劲,不死不休。

周清冷笑。

他右脚抬起,让过横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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