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將死之人,何必多言
直到周清在他对面五米处站定,两人的目光再次撞在一起。
“你就是打死高桥的那个无始。”宫本伊织开口了。
他的中文字正腔圆,没有半分口音。
周清没有答话。
“你走路的步法是龙形,练的是形意拳。”
宫本伊织继续说下去,语气不疾不徐:
“民国三年,我北辰一刀流的前辈曾击败形意剑术大师郝恩光。”
“今日我以拳代剑,不知你能挡我几招。”
这是斗口。
日本武道的老规矩,开打之前先用言语挫对方的锐气。
把对方的气势压下去一分,自己的胜算便多了一分。
擂台上的较量,从两个人面对面站定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不是等到拳头挥出去才算。
周清听完,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將死之人,何必多言。”
半小时后,恢復完全状態的宫本伊织重新登台。
裁判员的手掌从两人之间劈落下去,宣布擂台赛开始。
话音落地的同一剎那,周清动了。
他的脚在水泥檯面上猛然发力。
脚下的台面炸开一圈细密的裂纹,碎石和灰尘从裂缝里迸溅出来。
整个人像是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炮弹,带著破风的尖啸直扑宫本伊织。
右拳从腰间衝出。
拳锋破开空气的瞬间,喉间自然而然地迸出一声低沉的虎啸,像是一头真正的猛虎从山林里扑了出来。
形意五行拳,崩拳。
但这一拳里头,被他揉进了虎形的爆发力。
崩拳的直线穿透加上虎形的刚猛扑击,两股劲拧成一股,刚猛得像要把空气都打穿一个窟窿。
宫本伊织眼中精光暴射。
他的身体向左一滑,脚底像是抹了一层油,整个人轻飘飘地侧移了半步,堪堪让过了崩拳的锋芒。
那股拳风擦著他的耳廓刮过去,刺得他半边脸上的皮肤都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与此同时,他右手並指如剑,指尖绷得笔直,朝周清的咽喉刺去。
这一刺无声无息,却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指尖破开空气的时候,携带著一股锐利到极点的寒意。
北辰一刀流的剑术化拳,取的就是剑的“刺”字。
剑走轻灵,拳走刚猛,但宫本伊织把这两样东西揉到了一处,轻灵的身法配上刚猛的刺劲,又快又毒,防不胜防。
周清一拳落空,並不回收。
他手臂一拧,化崩为劈。
整条手臂像一柄大斧,从上往下劈落,砸向宫本伊织的肩膀。
这一劈的劲力沉雄无比,空气被劈出尖锐的呼啸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宫本伊织再闪。
他的身法极为诡异。
不是直线后退,而是像一条蛇一样盘缩了一下,整个人缩成一团,然后猛地弹开,连退三步,退到了擂台边缘。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是宫本伊织今晚第一次被人逼退。
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周清的拳锋逼迫之下,没有一步是他自己想退的。
程云鹤在贵宾席上,手里的茶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搁下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擂台上两个人的身形变化,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盘算著什么。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宫本伊织的脸色终於变了。
但现在,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是郑重。
他本以为周清虽然比前面那几个强,但也强不到哪里去。
一个练形意拳的中国人,底子再好,也不过是比那些西伯利亚的莽夫多撑几招罢了。
可方才那两拳交过手,他便知道自己错了。
周清的拳,每一拳都带著一往无前的杀意。
那股气势从骨子里透出来,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你的功夫,比我想的要好。”宫本伊织退到擂台中央,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弧,摆出了防守的姿態。
他的呼吸比方才重了几分,胸膛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一些。“但你小看我了。”
话音未落,他主动攻了上来。
宫本伊织的攻势一旦展开,便如狂风暴雨。
他的双臂或劈或刺,或挑或崩,每一招都带著剑道的凌厉。
劈下来的是剑,刺出去的是剑,挑上来的是剑,崩出去的还是剑。
明明是一双肉掌,打出来的却全是剑招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