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暗劲功成
自乌拉尔山脉转身折返,周清仍旧靠著两条腿,一步一步往回走。
他这次没有刻意绕开了人烟稠密的城镇,一路顺著大路穿行。
一路向东,过戈壁,穿草原,渡黄河,走中原。
风餐露宿四十余日,待得芒种將近时,一双脚终於踏进了大昌市的地界。
六月南国,暑气已盛。
大昌城里热风拂面,道旁的香樟树浓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与他离去时那个冰天雪地的严冬,简直判若两个世界。
周清站在城郊公路的边上,看著来来往往的车流,看著行人脸上那种烟火气,只觉恍如隔世。
这半年的光阴,日月交替如故,冷暖循环依旧。
数万里跋涉磨掉的不仅是鞋底,更是心头那一层浮尘。
回到大昌,周清头一件事便是去父母那边。
母亲拉开门的瞬间,愣了足有好几秒,隨即眼眶便红了,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嘴里不住地念叨。
也难怪她这副模样,周清如今一身皮肤被风沙与日头打磨成了粗糲的古铜色,精瘦干练,骨肉匀称,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多余的赘肉。
那双眼温和深沉,偶一抬眸便有精芒隱现,像刀锋在鞘中一闪而没。
气质比之一年前更为內敛,沉静之中自有一股让人说不出的分量。
陪著父母说了半天的话,又踏踏实实吃了一顿饭,总算把二老那颗悬著的心按回了肚子里。
临出门时,母亲又拉住他絮叨了许久,方才放人。
出了父母家的门,周清没回自己在昌大遮天网吧附近置下的那处房子,而是径直往长陵武校走去。
一路上,他的步子不急不缓,心里却翻涌著一桩事。
这半年来他孤身跋涉,风霜雨雪,飢一顿饱一顿,身子底子亏空得厉害,若不是每日以拳架子调养气血硬撑著一口气,换做寻常人早就被那万里路途拖垮了骨架。
可偏偏就是在这样的境况下,他不但没有倒下,反而在阴山脚下寻到感动,领悟了暗劲的关窍。
暗劲是心力勃发的外显,练的是意,运的是气。
明劲靠筋骨打人,暗劲靠心力打人,二者威势天差地別。
他如今虽只是初窥门径,手脚两处能运出暗劲来,但其中的凶险与妙处,他心底清楚得很。
这东西最耗心力,不发则已,一发必中,倘若一击不中,反噬自身,伤及根本,绝不可轻用。
正因如此,他才更需要找一个人帮他看看。
这个人,就是陈昂。
他回想起一年前初入武校时,陈昂教拳的情景。
那时候他眼界未开,看陈昂不过是个教拳的武校教练,拳架子老辣些,眼力毒些,旁的也说不出什么名堂来。
可如今回头再想,陈昂那一身功夫便愈发显得不简单了,至少也是踏进了暗劲门槛的人物,绝非寻常武校教练所能拥有。
更重要的是,老k,曾对陈昂有过一句评价:“这个人不错。”
这是一个老k都评价为不错的人,老k如果是那个人的话,这评价就更不低了。
这样的人,为何甘愿窝在区区一个长陵武校里教拳?这世上谁还没有几段不足为外人道的过往,想来陈教练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周清不去深究,他此番去找陈昂,只有一桩要紧事,把自己刚摸到门槛的暗劲亮出来,让陈昂看看,有没有走岔了道,留下什么隱患。
武校的训练场刚洒过水,地面湿润,尘土不扬。
场上十几个生面孔的学员正挥汗如雨地练著拳架,去年一同练拳的老熟人彭胜利早已回了老家,偌大的场上只剩下一个陈昂还算旧识。
陈昂负手立在场边,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只是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日常授拳的沉稳与平和。
听见脚步声,陈昂侧头望过来。
这一望,他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翻起惊色。
眼前的周清,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英姿勃发、顏如冠玉的少年郎了。
浑身皮肤被风沙与日头打磨成了粗糲的古铜色,精瘦干练。
那双眼温和深邃,偶一抬眸便有精芒隱现,像刀锋在鞘中一闪而没。
周身气息沉凝內敛,人只是站著,便仿佛与脚下的土地融作了一体。
因为从那饱经沧桑的经歷和洞彻世事的眼神中看得出周清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清?你!!!”陈昂快步走近,话到嘴边竟顿了一顿,绕著他走了一圈,目光不住打量,越看越是心惊:“你这半年是去了哪里?”
那股藏而不露的劲力,沉稳凝实,气象不凡,分明是功夫大进的模样。
周清微微頷首,没有多言,只是脱了鞋袜,赤著脚走到场中央的水泥地上,沉声道:“陈教练,我练一趟架子,您看看。”
话音落,架子已起。
他起手便是陈氏太极的起势,双手如抱球,缓缓提至胸前,十指微张,掌心虚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