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站姿、动作、警戒时扫视四方的节奏,与部队里出来的士兵如出一辙。

尤其是那个拿手枪的头目,身形挺拔得像一根铁桩,目光扫过来时带著一股鹰隼般的锐利,身上透出的不是混混的戾气,而是杀过人的冷铁味儿,分明是个老兵油子,甚至可能在特种部队的编制里待过。

等那伙绑匪全数钻进了木棚,周清才无声无息地从树后移出来,猫著腰往伐木场侧面摸过去。

他绕到木棚背阴的那一面,拣了一处堆满腐烂树皮和锯末的斜坡,手脚並用,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

这栋木棚早年是伐木工人堆放成材的库房,墙体是原木垒的,年深日久,木缝之间裂开了好几道巴掌宽的缝隙,全被野草和蜘蛛网糊著。

周清这四个月打熬出来的眼力远超常人,只扫了一眼便窥破了这几道天然的瞭望口。

他凑到一道木缝前,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几个男人粗重的说话声隱约传出来,便不再犹豫。

双手扣住木缝两侧的原木边缘,身子一缩一翻,头前脚后,像一条滑进水里的泥鰍般无声地钻了进去。

双臂撑开,整个人贴著原木墙壁缓缓下滑,脚尖触地时比猫还轻。

他贴著墙根往里摸,走了约莫五六十步,前方透出昏黄的油灯光,说话声越来越清晰。

摸到一处堆放废木料的拐角,他脚下一错,身形迅速缩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慢慢探出半边脸,往临时收拾出来的木棚正厅里望去。

正厅中间掛著一盏熏得发黑的煤油灯,五六个大汉围坐在几截锯木架和破木箱上。

为首的那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堆著,一颗光头被油灯照得发亮。

他穿一件黑色背心,裸露出来的胳膊和肩背肌肉鼓鼓囊囊,像垒著几座小肉山。

手里把玩著一柄三棱军刺,刺身雪亮,三道深深的血槽在灯下泛著冷森森的寒光。

大厅角落里,李森万被捆在一根支撑顶棚的粗木柱上,手脚被拇指粗的麻绳勒得死紧,嘴里塞著一团脏兮兮的破布,脸上青紫交错,颧骨上肿起老高一块。

周清的目光往下一扫,落在了头目脚边那只长条帆布背囊上,那就是他的大枪,拉链已经被扯开了,枪头露出一截,那头目时不时拿起来在手里掂两下。

“虎哥,人弄回来了,是不是该给那娘们儿掛个信儿,让她来把尾款结了?”一个脸上横著刀疤的大汉开口问道。

被叫作虎哥的头目身量足有一米八几,膀阔腰圆,下身扎著一条褪了色的军裤。

他冷哼一声,將手里的三棱军刺啪地往身下的木板上猛力一插,直没至柄,眼里翻出两道凶光:“来的路上我给她打过电话,叫她马上过来。不过这事没这么简单,咱们初来乍到这片地头,怕是被人家当枪使了。李森万做的可是走私买卖,手里少说攥著上千万的流水。人在咱们手里,区区五十万就想打发我林老虎?把老子当成街边要饭的了!”

他顿了顿,压低嗓子道:“另外,赵大那边漏了个信儿,李森万前些天刚从东南亚弄来一批顶尖货,据说是早年从国內流失出去的老物件。要是这批东西能落到咱们手里,兄弟们人人分肥,下半辈子还用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干这断子绝孙的营生?”

刀疤脸嘿嘿乾笑两声,笑声又尖又阴:“像他这种养尊处优惯了的,稍微上两道菜,保管什么话都往外倒。不过咱们毕竟接了买家的钱,明面上的规矩也不能踩得太难看。虎哥要真有这个心思,不如等那娘们儿来了,顺手牵羊把她也一块收拾了。那娘们儿的身段,嘖嘖,弟兄们这回可有福了。”

这伙人分明是真正的亡命之徒,说起杀人越货的事,一个个脸上泛著病態的红光,眼睛里满是亢奋。

旁边一个脸色白净些的男人插嘴道:“虎哥,我看这地方山高皇帝远,干完这一票乾脆就地扎下根,把李森万那条线整个盘过来。”

“老子原先就是这个盘算。”虎哥面色一沉:

“不过据摸回来的消息,李森万身边最近多了个扎手的保鏢,姓杨,叫杨南风。据说原来在狼牙特种训练营当教官,练的是正儿八经的八极拳加披掛掌。不过这年月,什么拳都挡不住子弹,再能打,一枪撂倒!”

“虎哥的铁布衫也不是白给的!”旁边一个汉子忙不迭地拍马屁:

“上回在货场,一根镐把粗的铁管抡圆了砸在虎哥后背上,管子弯了,虎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周清在暗处听得真切,心里对那虎哥却极为不屑。

铁布衫这门功夫,真正得了法门练到火候的,的確称得上周身铁骨、外力难伤。

他听老k閒聊时提过,旧时南派少林有一脉专攻排打硬功,先从药汤浸体开始,再以竹片、沙袋、木棍逐层排打,循序渐进,同时配合內壮呼吸法將气血炼得浑厚绵密,最终练到周身筋膜充胀、皮肉如铁却又弹性十足,寻常拳脚加身反会被震伤。

而眼前这个虎哥,身形虽壮,裸露的胸背肌肉虬结得像岩石,可细看之下,皮下的青筋一根根浮凸发暗,皮肤表面泛著一层不健康的蜡黄,肌肉僵硬板滯,完全没有真正的铁布衫高手那种松活弹抖的韵味,分明是急功近利走了歪路,药方不全,內壮功夫也不到家,只能倚仗蛮力和皮糙肉厚硬扛。

这样的练法,年轻时气血旺盛尚且撑得住,等年纪稍长,浑身暗伤便要一起来算总帐,轻则关节变形、行动艰难,重则內臟受损、折寿短命。

他正思忖间,目光扫向墙角,李森万的身体猛地一颤,慢慢睁开了眼皮。

他做的也是犯法的买卖,半辈子经过的大风大浪不算少,刚一回过神来便明白自己遭了绑票,虽然惊得冷汗涔涔,却很快硬生生镇定了下来。

见李森万暂时无碍,周清便按住立刻出手的念头,又將身形往废木料后面缩了半寸。

没过多久,前方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嗓音,声线又冷又尖:“哼!你们虎哥在道上也不是没名没姓的,潮州刘三爷亲自牵的线,我一个女人家,二话不说掏了五十万真金白银。现在事情办到一半就想翻脸,你们这招牌还要不要了?”

周清隱在暗处,不多时便见虎哥领著人將一男一女带了进来。

那女人一身白得晃眼的皮肉,身段高挑,腰肢细得盈盈可握,脸上被一副宽大的墨镜遮去了大半张面孔。

旁边的男人正是杨南风,身量不算出眾,但两眼开闔之间精光隱隱,整个人往那一站像一块沉在地上的大青石,脚底生了根。

两头猛兽在山林里猝然碰面,彼此身上都绷著十足的戒心。

周清的目光扫向李森万,只见他浑身猛地一僵,脸色在一瞬间刷白,隨即眼睛里翻涌出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凶光。

到底是八十年代就干起了走私买卖的人物,到了这一步,哪里还猜不出幕后指使是哪个。

“潘夫人打得好一副如意算盘。”林老虎摸著光溜溜的脑壳,笑得一脸假惺惺:

“只可惜老子办起事来一向滴水不漏,动手之前总得先把底细摸透。这一摸才知道,你这位老公身家竟是好几千万的大金主。潘夫人,你只掏五十万,是不是有点太拿我们兄弟不当回事了?”

杨南风伸手拦住了正要开口的女人,冷冷道:“我姓杨,叫杨南风。看在都穿过军装的份上,我给你这个面子。把条件摆到桌面上来,你们到底要怎样?”

“不愧是狼牙出来的教官,痛快!”林老虎哈哈大笑:

“道上的老规矩,见面分一半。你们俩勾搭到一块儿,谋的不也是李森万的钱?把他名下產业分一半给我们兄弟,再把徽州这条线交出来,我立马放人。要是不应,你们二位今天怕是得留在这荒山野岭餵狼了。像潘夫人这样的美人,我这帮兄弟可是.........。”

他说这话时,一双眼睛狠狠在那女人的胸脯上来回剜了好几遍,周围的四五个大汉跟著发出一片淫邪的鬨笑。

“好,反正李森万的钱堆成山,分一半也够我们下半辈子挥霍了。”杨南风眉毛一挑,身体微动,突然原地摆出了八极拳的大开门架子,双脚一沉,两臂横张,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不过我很早的时候就听说过你林老虎的名號,都说你铁布衫十分了得,我心里一直痒痒,早想当面领教。不如咱们先搭把手,你要是贏了我,连我那一半都归你。”

林老虎愣了一瞬,隨即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油灯的火苗都晃了两晃:“说到底,都是练家子出身,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磨不掉。那还说个屁?只管放马过来!”

他双眼猛地放光,双臂在胸前连连开合,又在原地狠狠蹦了两下。

周身骨节立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密集炸响,像一掛鞭炮被闷在棉被里点著了。

“慢著!”杨南风忽然环视四周,目光钉在几人腰间鼓鼓囊囊的位置上:

“我知道你们身上都揣著傢伙。咱们动手是切磋拳脚功夫,我可不想被人从背后打黑枪。”

“把心放回肚子里!我们向来明刀明枪,从不背后捅刀子!”林老虎暴喝一声:

“弟兄们,对不对!”

“是!”

周围的大汉齐声应和,各自向后撤开七八步,在外围成一个鬆散的半圆,把中间一块空地亮了出来。

“我练的是少林铁布衫,杨南风,你可把招子放亮了!”林老虎双掌朝前一翻,两只手掌登时变成铁青色,掌心厚厚一层发黄髮黑的老茧硬得像铁皮,话音未落人已一个箭步窜出,一掌横削向杨南风腰间软肋,掌风呼呼带响。

“啪!”杨南风身子往下一沉,手往下截住这一掌,脚下连环倒撤,整个人竟似被一掌劈退了数步:“好掌力!”

他脸上神色陡然一凝,后退的势头戛然而止,紧接著身形向前猛的一抢,几乎是一瞬间便撞进了隨后扑来的林老虎怀里。

这一下正是八极拳里的“撑锤”,崩弓窜箭急,如劲弩怒射,两只手掌连续进击,配合脚下腿法抽撤连环,剎那间便如狂风暴雨般发动了铺天盖地的猛攻。

八极拳刚猛爆烈,讲究“打人如亲嘴”,贴身短打,攻势绵密如潮。

林老虎从未正经练过传统武术的步子,一时间先机尽失,只能倚仗身板够厚,左支右挡硬扛。

但两人每一次拳掌交击,皮肉相接之处都发出砰砰砰砰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闷响。

不过片刻工夫,林老虎已连连退了七八步,被杨南风贴身挤靠粘得死紧,像一块膏药贴在了身上,偏偏这木棚本就狭窄,七八步一退,后背便砰地撞上了原木垒成的墙壁,再无退路。

林老虎脑后没长眼睛,后脑勺往木墙上一磕,心神一慌,手下便露出了好大一个破绽。

杨南风“哈”的一声吐气开声,底下一脚高不过膝,狠狠侧踹在对方小腿脛骨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林老虎闷哼著往前扑倒,腿骨被生生踹断,整条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折去。

这一脚废了林老虎的下盘,杨南风却没有半分收手的意思。

他借著踹腿的反震力,身形往前一欺,右膝顺势提起来,膝尖如铁锥般直撞向林老虎前扑下来的面门。

林老虎腿骨断裂,剧痛钻心,哪里还防得住这一下,膝盖骨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鼻樑与眉骨之间,又是一声沉闷的骨碎声响,整张脸被撞得向后猛地一仰,鲜血和碎骨渣子混在一起从鼻孔、眼眶里同时喷溅出来。

杨南风不等他身子倒地,左脚向前一踏踩住林老虎的脚面,右肘自上而下如铁锤般猛贯在林老虎的天灵盖上。

这一肘力道沉猛至极,透过头骨直贯入脑,林老虎两只眼珠猛地往外一凸,瞳孔瞬间放大,七窍之中同时涌出血来。

那壮硕如铁塔般的身躯晃了一晃,然后像一堵被推倒的墙般直直往后栽去,轰然砸在地上。

震得地面的锯末都跳了两跳,人已再无半点生息。

“虎哥被他撂了!弟兄们一块上!!!”

旁边围观的几个大汉顿时翻脸,一边吼一边朝前猛扑,手同时往腰里去摸傢伙事。

杨南风却早有预判,一脚踹翻林老虎后身形毫不停顿。

三大步如电光石火般抢到左右两名壮汉面前,双掌如霹雳般各自拍在二人前胸心口。

这一击力透胸骨,肋骨齐齐断裂,两人口中鲜血狂涌,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瘫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一招毙敌,杨南风知道不能再有半点停留,身子一晃便朝木棚深处窜去。

后面扑来的两个大汉已各自摸枪在手,“啪啪”两声,子弹脱膛而出。

好在杨南风整个人电光火石之间跑的飞快,这两枪不过是给地面打出两个小洞来。

另一个大汉一眼瞥见旁边李森万的女人,恼羞成怒之下哪里还讲什么怜香惜玉,反手一枪正中女人面门,天灵盖被整个掀开,白的红的四处飞溅。

周清隱在废木料后面的暗影里,知道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他再不迟疑,身形从暗处暴射而出,一纵身便是十步开外的间距,身影一闪便楔到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刀疤脸大汉面前。

双脚蹬地猛然发力,整个人凌空拔起,双臂交叉护在胸前,陈氏老架二路里压箱底的跃步护心拳,在这一刻没有任何保留地砸了出来。

那刀疤脸的全部心神都钉在前面的打斗上,一双眼睛死死追著杨南风的身影转,做梦也想不到这伐木场深处的废木料堆后面会凭空爆出一个人来。

等他眼角余光扫到一团黑影挟著风声砸到面前时,拳锋已经近得来不及眨眼了,只骇得他瞳孔猛的一缩,嘴巴张开却连一个音节都来不及挤出来。

周清借著蹬地腾跃的冲势,全身劲力节节贯穿,从脚底一路炸到拳面,右拳结结实实地楔进了刀疤脸的心口窝。

闷沉的骨裂声像是湿木头被铁锤砸断,劲力透胸而入,將那两百来斤的壮汉整个人打得双脚离地,如一只被甩出去的破麻袋般拋上半空,又沉沉地砸落在地面上。

胸口已凹下去一个拳印大小的塌陷,人还在空中便已断了气。

几乎在同一瞬间,周清双手往地面一撑,腰胯猛烈一拧,整条右腿如一根甩起来的铁柱般贴地扫出,撕裂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啸。

这一腿扫在身后扑上来正要举枪的另一名绑匪腰间,那人被踢得凌空横飞出去,脊梁骨与地面平行地摔出去两米多远,后背狠狠撞在一堆摞著的废木料上,连人带木料轰然塌了一片。

腰椎当场断裂,人落在地上浑身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

被捆在木柱上像粽子一样的李森万早已看清了来人,眼中顿时爆出狂喜之色。

周清大步跨到他身边,手掌在他身上的绳索上一捏一错,拇指粗的麻绳应声崩断,隨后一把扯出塞在他嘴里的脏布,顺手將地上那只装著大枪的长条帆布背囊拎了起来。

“可算到手了。”周清捏起枪尖凑到灯下看了一眼,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正在这时,木棚入口处猛地衝进一人,正是刚刚在外面结果了持枪绑匪的杨南风。

他浑身上下被鲜血浸透,衣衫多处撕裂,露出底下精壮的筋肉。

他刚一衝进来便撞见周清,脸上的神情像被冻住了,先是一怔,隨即瞳孔猛缩,紧接著扫到李森万正抖落满身的绳索,眼底那股子阴鷙便压不住地翻上来,整张脸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杨南风的目光狠狠锁住周清,左手从怀里拈出一张警证亮了一瞬,右手的枪口已端平了指向他,声音冷厉得像刀片子刮过冰面:“人撂下。手举高。警察。”

“李先生,你枕边人被人撬了墙角,身后又被人缀了尾巴,两头你都蒙在鼓里,这份糊涂帐,也算蠢到一门了。”周清立在原地,枪口指著他眉心,他的语气却跟说閒话一样冷:“杨南风,亏你八极拳学了那么些年,拳正经,人却不正经。这趟绑票的局,从头到尾是你铺的底子吧?只可惜那个女人到死都当你拿她当心肝,却不晓得在你眼里她连颗过河的卒子都算不上,趟完雷就可以扔。”

前后一穿,脉络便清清楚楚。

从头到尾,杨南风只把那女人当一张用完就撕的牌。

她被子弹掀飞头盖骨的那一刻,他连脖颈都没偏半分。

此人算计之狠,手脚之密,放到乱世里,活脱脱一个白脸奸雄的坯子。

杨南风面色黑得像锅底,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嗓子拔高了半寸:“李森万,你勾连境外势力搞走私,已经危害国家安全。说吧,上回你跟暹罗那边做的是哪一路买卖?货进来之后,藏哪儿了?”

李森万慢慢从地上撑起来,被绑了大半天,手脚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光是把身子站直就费了一番力气。

他迎著杨南风黑洞洞的枪口,面上看不出丁点慌,语速不紧不慢:“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到底还是盯上了那一批老物件。这么说来,你怕也不全是为了公家当差。前一阵子,有位大人物派人来探我的口风,想一口把货吞乾净,我没应。没记错的话,那人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横跨好几个省,是正经手眼通天的角色。这些年他跟我也算同行,只不过他在海边上捣腾豪车,我在山沟里倒些土货。你要是真想查走私,我给你指条敞亮路,去端他,那可是一桩能捅破天的大案。至於我,怎么也能算个戴罪立功。”

啪!啪!啪!

杨南风在半空里拍了三声巴掌,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笑:“到底是当惯了老板的人。行,我也不跟你打哑谜,这趟差,的確不是替公家跑的,是替朋友来捎个话。还望李老板给个面子,別让我夹在中间太难做。不然,我翻一翻手掌,私就变了公,送你进去坐一辈子冷板凳,你晓得我有这个本事。”

“把我弄进去,你当然办得到。从我李森万吃上走私这碗饭的头一天,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遭。国法比天大,我认。但我问你杨南风,你凭什么来抓我?”李森万的目光往木棚口偏了偏,那女人是个什么下场已经不用再看,眼底深处漾起一股又冷又涩的东西:

“凭你为了给上头的人舔靴子,跑到我手底下唱了半年的苦肉计?还是凭你爬我老婆的床,再攛掇她找人绑我的命?”

杨南风仰面大笑,笑声撞在木棚的横樑上嗡嗡打转:“道上都说你李森万手腕硬、心肠黑,金三角那边的军阀都得敬你三寸,没承想骨子里还真揣了颗痴情种子,那种货色,我连指头都没勾两下就自己解了裤腰带,你倒当块宝。也罢,就算你想翻天,你拿什么翻?靠你背后那个嘴上没毛的毛头小子?”

他嘴里说著,视线扫过木棚暗处那两具已经凉透了的尸首,眼缝不自觉地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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