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让你写检討,你顺手证明了周氏猜测?
“这……这是……”
魏老的手抖了起来。最开始只是指尖的微颤,紧接著这种颤抖顺著手臂蔓延到了全身。手里的木质拐杖“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他却浑然不觉,两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扣住桌角,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赵德柱嚇了一跳,赶紧扔下水杯跑过来:“魏老!您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犯了?我这就叫校医!”
“闭嘴!”
魏老猛地转过头,一声暴喝,唾沫星子喷了赵德柱一脸。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像是一头髮怒的老狮子。
赵德柱被这声吼震得耳膜发嗡,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位泰斗发这么大的火。
魏老根本顾不上理会赵德柱,他转回身,双手颤抖著捧起那张信纸。
三十年。
他研究素数分布整整三十年,无数个深夜看著天花板嘆息,眼看著西方的数学家一步步逼近那个真理的王座,他却无能为力。
而现在,就在这个充满发霉味道的破办公室里,在一张用来写检討的劣质信纸上。
真理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黎曼zeta函数降维……多维矩阵收敛……”魏老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徵兆地顺著眼角的皱纹滑落,砸在信纸边缘,“这是周氏猜测的最后一块拼图……通项解法……完美,太完美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
那种倾其一生追求的信仰,在眼前豁然开朗的震撼,直接击穿了这位老人的心理防线。
顾修刚好写完最后一行公式。
他停下笔,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回头看了一眼捧著信纸哭得稀里哗啦的魏老,有些莫名其妙。
“大爷,这草稿纸您还要吗?不要我拿去垫桌角了,这桌子有点晃。”顾修敲了敲桌面。
魏老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顾修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像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垫桌角?!”魏老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破音了,“这要是垫桌角,整个华夏数学界都得去跳楼!孩子,这是你写的?你刚才在推导周氏猜测?!”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大腹便便的陈校长气喘吁吁地衝进办公室。他那標誌性的地中海髮型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几根稀疏的头髮贴在满是汗水的脑门上,领带歪在肩膀上。
“魏老!我刚开完会听说您在教务处……”
陈校长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向德高望重的魏老,正满脸泪水、死死抓著那个全校最头疼的问题学生顾修的手腕。
陈校长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顾修这混蛋肯定是在写检討的时候顶撞了魏老!把老人家气哭了!
他大步衝过去,指著顾修的鼻子就要开骂:“顾修!你反了天了!你知不知道魏老是谁?立刻给魏老道歉,不然我今天就开除你!”
“你敢开除他试试!”
魏老猛地转过身,手里的信纸像护身符一样紧紧贴在胸口,那眼神恨不得把陈校长生吞活剥了。
陈校长被这一嗓子吼得呆立在原地,举在半空的手尷尬地僵住。
“陈建国,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魏老把那张信纸懟到陈校长面前,“这是数学界的奇蹟!这个学生,我要带走!不用参加什么高考了,直接进我的博士生实验室!谁拦我,我跟谁拼命!”
陈校长懵了。
赵德柱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眼发直。写五千字检討,写出了个博士生?
就在这办公室里上演著荒诞剧的时刻。
办公室虚掩的房门外,站著一个人。
赵子轩手里紧紧攥著一个牛皮纸袋。袋子里装著的,是他靠著家里找关係,加上这次月考第二名的成绩,好不容易运作来的“清大保送推荐表”。
他满面春风,甚至连进门后该怎么对赵德柱低姿態地笑,都已经在脑子里演练了三遍。只要赵德柱在这份表上籤个字,他这辈子就彻底稳了,他將永远把顾修踩在脚下。
但他停在了门槛外。
刚才办公室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砸进了他的耳朵里。
陈校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著魏老手里的信纸,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天书,但察言观色他最擅长。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横肉笑成了一朵菊花。
“魏老您冷静!顾修可是我们一中的心头肉,大宝贝啊!我怎么可能开除他!”陈校长大声说道,声音穿透了门板,“那个清大唯一的保送名额,我今天早上就亲手盖好章,填上顾修的名字了!”
门外的走廊里静悄悄的。
赵子轩手指一松。
那个装满了他所有骄傲和未来的牛皮纸袋,悄无声息地滑落,砸在冰凉的水磨石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