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纸袋砸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厚厚的一沓资料顺著袋口滑落出来,散落一地。最上面那张《江城一中清北保送推荐表》上,已经盖好了教务处鲜红的公章,只差最后填上学生的名字。旁边还散落著几张烫金的荣誉证书,印著“省三好学生”、“物理奥林匹克市级二等奖”。

这是赵子轩熬了整整三年,用一千多个日夜的灯火,加上父母低三下四四处求人,才换来的几张纸。

现在,这些纸被一阵穿堂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校长……”赵子轩的声音像是生吞了一把玻璃渣,乾涩得刺耳。他踩著自己的奖状走进办公室,鞋底的泥印直接盖住了那枚红色的公章。

陈校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门外面如死灰的赵子轩,轻咳了一声掩饰尷尬:“子轩啊,你来得正好。这个名额,学校教研组临时开了个碰头会。顾修同学在数学领域的成就,已经不需要高考来证明了。你底子好,自己考清大问题也不大。”

不需要高考来证明。自己考问题也不大。

赵子轩死死咬著后槽牙,牙齦深处渗出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他低下头,目光呆滯地看著满地散落的青春。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布满红血丝,像一头被逼入死胡同的野兽般衝进了办公室。

“凭什么!”赵子轩一巴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震得魏老的老花镜都晃了一下。

他指著坐在角落里转笔的顾修,喉咙里发出破音的嘶吼:“他就是一个上课睡觉、下课去网吧打游戏的混子!凭什么把我的名额给他!就凭他在检討书上乱画了几行鬼画符吗!”

魏老脸色猛地一沉,手里的木质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放肆!”魏老冷眼看著已经失去理智的赵子轩,“你口中的鬼画符,是华夏数学界三十年都没跨过去的天堑!別说是保送清大,就算他现在想当清大数学系的副教授,我也能立刻去教育部给他敲章!”

这句话像是一记沉重的闷棍,狠狠砸在赵子轩的天灵盖上。

他浑身一晃,后背撞在门框上。他拼命摇著头,將目光转向顾修。

那个抢走了他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顾修停下手里旋转的中性笔,连站起来解释一句的欲望都没有。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匯。

一边是熬干了心血的绝望,一边是漫不经心的隨意。

“顾修……”赵子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你明明什么都没学过,你凭什么拿走属於我的东西!”

顾修嘆了口气。

他把笔扔在桌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就凭天赋差距。你熬夜背的公式,我睁开眼就能自己推导出来。认清现实吧,努力在天赋面前,有时候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天赋差距。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赵子轩心臟最脆弱的地方,还用力地搅动了两下。他张了张嘴,却连反驳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资料,跌跌撞撞地转身,消失在走廊深处。

男厕所的洗手台前,水龙头被拧到了最大。

冰凉的自来水哗哗地砸在瓷盆里。赵子轩双手撑在檯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水珠顺著他的刘海滴落在衣领里,他的眼底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阴鬱。

不甘心。

十几年寒窗苦读,凭什么抵不过一个突然开窍的混子?

“子轩?你在这发什么疯?”

身后传来一个粗獷的声音。赵子轩抬起头,从满是水渍的镜子里看到了一个穿著灰色运动服的男人。男人脖子上掛著个银色口哨,发达的胸肌把运动服撑得鼓鼓囊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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