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是非边界
“客官,从这里去到涂水县还有两百余里,你如果路上顺的话,五六天就能抵达。此去路上一个人要当心,不要再一个人去和强人打架了!”
叶文举剩的盘缠不多了,但他还是多分了些出来给了脚夫。对他来说,这脚夫是他的救命恩人,別说多给点钱了,就是把钱全给他都不过分。这脚夫看到多了这么多钱,先是两眼放光,然后又犹豫了一下。
“这……”
“叔,你可千万別推辞。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这点钱算什么?以后有机会,来这涂水县了让我知道,另有重谢。”
这脚夫也没有惺惺作態,大方的收下了,临別之际还郑重的给叶文举行了个礼。虽然很不標准,但看得出来是十分的真心。
出了太行山,路一下子就平坦了。经歷了这风险重重的山路,这平路对叶文举来说已经是手到擒来。他一路北上,这眼前的风景和太行山南边是截然不同。
眼前不再是一马平川的绿色田野,而是黄土覆盖的山丘和交错分布的,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沟壑,风吹来的时候,甚至还有黄沙扬起。路边的树也是熙熙攘攘,在黄土坡上,时不时的出现几个正在耕作的农民。
这趟跨越南北一千二百多里路终於快要结束了,虽然只有一个月多的时间,但是却经歷了不少。叶文举此刻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忘记在太行山里杀了的那个强人,虽然依著五月最新颁布的《大明律》,这种叫“登时杀死”,按律“勿论”,他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循著地图,叶文举终於到达了涂水县的地界。他远远的站在坡上,俯视著前方这个不大不小的万户小县,静静的躺在一片沟壑之中。
“以后,这就是我的涂水县了。”叶文举骑著驴,昂首挺胸著自言自语,七品知县说出了三品知府的气势。
穿过县郊外时,叶文举开始不自觉的观察这路两侧的田亩。田亩上有一些农民,看见叶文举,只是抬头打量了一下,便埋头继续干活。现在已经过了春耕时节,已经到了夏时,叶文举看著这附近的地,被打理的十分方正,地犁得也很利索,作物长势喜人。看得他內心非常愉悦。
“这不是挺好的吗?哪里有苏怀远和那商人说的那么嚇人!”
这地看上去打理的很好,作物也长的茂盛。但叶文举看这些正在劳作的农人,脸上没有半分欣喜。隨著他越走越深,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些靠外的田亩都的十分的整齐漂亮,但这远些的,靠山坡的平时难以抵达的地方,他却隱隱约约看到了杂乱的野草,长的已经很高了,和这些经过精心打理的田亩完全判断两地。
让地荒著,这在洪武年间,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严重的可是要挨板子的。说不定赶上陛下脾气不好,流放个岭南也不是不可能。
“看来確实是需要好好从长计议一下。”
他突然想到了以前看书看到的。这明朝的基层管理逻辑。
明代的县城管理按的是里甲制度。简单来说,就是城里叫“坊”,近郊叫“厢”,乡下叫“里”。按照明律规定,每一百一十户设一里,每里从富户中选出十户当“里长”,这里长一户值班一年,每十年轮到一次。剩下的一百户被分成了十甲,每甲设置一个“甲首”协助里长。
这里长就是民间直接和官府对接的,他也是直接对官府负责。不仅管束著所属的人户,调理民刑纠纷,还要摊派徭役,並於每年夏秋两季催征钱粮,权力和责任不可谓不大。但做里长並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风光,如果辖区內出现了逃役、逃税的情况,这中间的亏空都需要里长来填补。
叶文举很清楚,这套制度自然有其方便管理的地方,属於是把原本应该衙署一手负责的事情摊派到了民间,可以轻鬆的隨时灵活把握坊里间人口的变化,也能够及时徵收赋税和徭役,然而这里甲制度亦有其弊端。
此时还是洪武三十年,是明朝建国初年,时间尚短,里甲自然在大部分地方尚可以正常运作。但一旦时间长了,过了一两百年,又或者地方疏於管理,催生了恶吏。这套全然把权力放手给大户的政策就容易滋生腐败和混乱,造成税赋分布不均,上下欺瞒,导致民间崩溃而府衙不知的情况。久而久之就造成了財政民生的彻底崩溃。这也促使了张居正后来推行一条鞭法改革,当然,这是后话了。
此刻离他正式到任的期限还有个四五天,他打算先微服进城,在客栈住上几日,好好的在城內外探个底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