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燕七把馒头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碎屑,“你是不是在想考试的事?”

陆辞嗯了一声说,“三年一次,错过今年,就要再等三年。我出发前算得好好的,从七侠镇到京城走官道两个月,考试在八月,我五月动身,时间绰绰有余。可现在……”他伸手拍了拍棺材板,发出一声闷响,“现在被困在这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燕七沉默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三年就三年唄。三年后你才多大?二十三?二十四?那时候去考也不晚。”

“你不懂。”陆辞摇了摇头,“我准备了三年。四书五经、八股时文,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点著油灯写到半夜。因为我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做官吗?因为这个世界太危险了。那些高手,移花宫主也好,各路魔头也罢,他们杀一个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我不想死,燕七。我不想像江枫和花月奴那样,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死了。”

燕七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所以我只能做官。”

陆辞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做官可以躲在朝廷的羽翼底下,不用面对那些动輒毁天灭地的高手。这条路虽然也不容易,但至少是可以预期的,是可以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可现在呢?我被关在这个棺材里,连这条唯一的出路都要被堵死了。”

陆辞说完这些话,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样,肩膀塌了下去,头也垂了下来。他不是那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的人,三年来他一直都是自己扛著,可今天不知怎么了,大概是这棺材里太闷了,闷得他把什么东西都倒了出来。

燕七把碗筷收进托盘里,放在一边。然后她往前挪了挪,蹲在棺材沿上,居高临下地看著缩在棺材里的陆辞。

她看著他,心里想著这位书生大抵就是那种话本里说得九世好人转世,是来人间渡劫的。所以老天会替他向受难的人发布任务。而他自己,却还在渡自己的劫。

这么一想,就全都通了。

燕七看著陆辞说,“陆辞,你知道我死过几次吗?”

陆辞抬起头,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七次。货真价实的七次。”

“你想听吗?”燕七问。

陆辞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燕七咧嘴笑了一下,挪了挪身子,让自己在房樑上坐得更舒服些。

“我第一次死的时候八岁。”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

八岁那年的事,燕七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那天院子里日头很好,她爹南宫丑在后院练剑,剑风扫得满地落叶乱飞。娘亲坐在廊下剥莲子,白生生的莲子一颗一颗落进瓷碗里。

然后门就碎了。

不是被打开,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碎的。木屑飞得到处都是,她的眼睛被什么东西迷了一下,再睁开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那些人的脸她记不得了,只记得他们手里的刀很亮,亮得刺眼。她爹被七八个人围在中间,剑光和人影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她爹的。她娘把她塞进后院的水缸里,缸里还有半缸水,冷得她浑身发抖。她娘用缸盖把她盖住。

“別出声。”

那是她娘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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