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来渡劫的
棺材板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咚咚咚,跟敲门似的。
“陆辞,醒了没?”
是燕七。
陆辞回道:“醒得不能再醒了。”
棺材盖被挪开一条缝,一线光亮透了进来,陆辞眯著眼適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头顶的景象。
然后他就愣住了。
房樑上蹲著一个人。
不再是那个灰头土脸、布衣脏兮兮的野小子了。
移花宫的弟子服是雪白色的,袖口和领口绣著浅银色的缠枝花纹,腰间束著一条素白的锦带。这身衣裳穿在寻常弟子身上,是素净端庄;可穿在燕七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就像是给一匹野马套上了镶金嵌玉的马鞍,漂亮归漂亮,可总觉得它下一秒就要撂蹶子。
她的头髮也重新梳过了。之前胡乱束在脑后的那一团乱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白玉簪挽起的髮髻,簪尾垂下一缕银流苏,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荡。脸上的风尘洗得乾乾净净,露出来的那张脸白净秀气,眉眼间带著一股英气,嘴唇微微翘著,像是隨时都在憋一个坏笑。
尤其是那双眼睛,灵动得像是会说话。
陆辞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痒。
这丫头之前把自己收拾成那个鬼样子,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看什么?”燕七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扯了扯自己的领口,“这衣裳勒得我喘不过气。我跟她们说给我换一件宽鬆的,她们说移花宫的弟子服就这一个款式,爱穿不穿。”
“挺好看的。”陆辞发自內心地说。
燕七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又亮又灵动的眼睛在陆辞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咧嘴一笑,笑得眉眼弯弯:“真的?我还以为你会笑话我,说我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不像太子,”陆辞诚恳地说,“像个偷了太子衣服的女飞贼。”
燕七哈哈大笑,她伸手拍了陆辞的脑袋一下:“就你嘴损。”
笑完了,她从房樑上跳下来,片刻后又端著一个小托盘跃了上来。托盘上搁著一碗白粥,一碟酱菜,还有两个雪白的馒头。她盘腿坐在棺材旁边,把托盘搁在自己膝盖上,拿起一个馒头递给陆辞。
“厨房里的王婶人不错,多塞了一个鸡蛋给我。”燕七说著,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煮鸡蛋,在棺材板上磕了磕,剥了壳递过去。
陆辞接过鸡蛋,沉默地咬了一口。
蛋黄有点噎人,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地嚼著。
陆辞把鸡蛋咽下去,接过燕七递来的白粥喝了两口,便搁下了。粥是温的,熬得绵软,酱菜也醃得恰到好处,可他就是没什么胃口。他把碗搁在膝盖上,背靠著棺材板,望著头顶那一线光亮出神。
燕七蹲在房樑上,手里掰著半个馒头,一边嚼一边拿眼角的余光瞥他。她认识陆辞这些日子,这人虽然总是一副读书人的穷酸相,但眼睛里是有光的。尤其是刚上路那两天,说起进京赶考的时候,那光亮的,跟捡了银子似的。
可现在那光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