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跪在蒲团上,净手、上香,神色肃穆。

可他心里清楚——

这祭文里的每个字,都是屁话。

神灵庇佑?

镇北王拥兵自重,赵济僭號称帝,神灵管过吗?

国运昌隆?

三王联手逼宫,林川孤军北伐,这叫昌隆?

皇室子嗣绵延?

他连皇位都坐不稳,还谈什么子嗣?

“陛下……”

一声轻唤將他拉回神思。

是皇后苏婉卿。

她今日身著正红龙凤呈祥朝服,头戴累丝衔珠凤冠,妆容素净雅致,端立一旁。

“陛下今日……似有重重心事?”

苏婉卿低声问道,语气温柔。

赵珩缓缓回神,轻摇头:

“无妨。不过些许朝务罢了。”

苏婉卿便不再多问。

她深知后宫不干政的规矩。

有些家国重事,本非后妃可置喙。

……

祀礼既毕,帝后同乘龙輦,往御花园乞巧台而去。

乞巧台早已陈设妥当,台下眾人皆垂首敛目,屏息静候皇后降旨。

赵珩坐乞巧台东首龙椅,苏婉卿居西首凤位。

乞巧仪轨启幕。

苏婉卿拈起彩线,执起银针,於织女像前凝神穿引——

一针。

两针。

三针。

线不断。

她將彩线繫於素缎之上,奉供神案,以示“得巧”。

台下响起一片讚嘆声。

“陛下。”

苏婉卿的声音再次响起,

“该行赏赐了。”

赵珩定神望去。

台下立著的,是他年仅七岁的五妹。

方才穿针时,小手被扎了一下,仍咬著牙一丝不苟完成了仪轨。

赵珩心头一软,沉声吩咐:

“赏素银一对,彩线十匹。”

內侍尖声应喏,躬身颁赏而去。

仪轨仍在缓缓进行。

可赵珩的目光,已经越过攒动的人影,越过乞巧台阑干,落在远处高耸的宫墙之上。

宫墙之內,是丝竹轻悄、穿针乞巧的昇平假象。

宫墙之外,是北伐喋血、烽烟四起的破碎山河。

林川正率將士浴血北征。

四方藩王虎视眈眈。

而他身居九重,坐看宫娥縴手弄针、祈巧求福——

这般光景,何其讽刺,何其苍凉。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內侍快步奔来,跪倒在地:

“陛下!豫章王……豫章王急奏!”

赵珩霍然起身。

台下妃嬪、宫人皆是一惊,纷纷抬头。

苏婉卿也愣住了。

豫章王,是几个藩王之中,唯一旗帜鲜明支持朝廷的。

乞巧大典进行到一半,內侍急奏……

出大事了?

赵珩接过奏摺,展开一看——

只见上面写著笔跡潦草:

“武寧所部擅出汛地,侵臣防戍,两军构隙,伏乞圣裁。”

他瞳孔骤然收缩。

手中的奏摺,微微颤抖起来。

武寧王前脚刚与蜀、襄二王联疏逼宫,劝朝廷罢兵言和;

后脚便纵兵越界,侵逼唯一支持朝廷的宗藩防地。

蓄意滋事,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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