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州,宫城。

晨曦漫过鎏金琉璃瓦。

廊下悬著的宫灯残焰未熄,尚余一星半点昏黄。

太监们已步履匆匆穿行在朱甬御道之上。

他们手中或捧著祭文,或端著铜製礼器,步履急切。

今日乃七夕乞巧大祀,宫中仪轨森然,容不得分毫差池。

可今年这场循祖制而行的祭祀,註定要被朝局风云,搅得非同寻常。

“陛下,蜀山王、荆襄王、武寧王三王奏疏已呈递多日,您……当真不回?”

徐文彦的声音在殿內响起。

赵珩端坐御案之后,案头平摊著三道藩王奏摺。

內容如出一辙——

“恳祈圣主与镇北王弭兵息戈,共安宗社。”

“何至鬩墙操戈,轻启战端?”

“臣已遣使赴北居间斡旋。”

每个字都滴水不漏。

每个字都他妈在逼宫。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三王的奏摺里,竟对镇北王拥立赵济称帝、私改年號“景兴”的谋逆大罪,通篇只字不提。

这是装瞎?

还是已经站队了?

赵珩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殿外,礼官尖声唱喏:“时辰已到——”

今天是七夕,宫里要办乞巧大祀。

织女神案前,要摆玉璧、鲜果、彩线,皇后要亲自穿针祈福。

可赵珩知道,真正的祭祀不在巧殿。

在这三道奏摺上。

他若妥协,召回林川,镇北王的“景兴”偽朝就能站稳脚跟,天下从此分崩离析。

他若强硬,搁置奏疏,这三个藩王会不会直接撕破脸,跟镇北王合流?

徐文彦又低声开口:

“陛下,三王在等您的態度。满朝文武也在等。”

赵珩终於抬起头。

他望向殿內那尊织女画像。

端庄静美,手持梭子,神態安详,仿佛世间纷爭与她无关。

可她保不了这江山。

也保不了这皇位。

“老师以为……”赵珩缓缓开口道,“朕该如何批覆?”

自他登基,徐文彦已由东宫詹事擢升户部尚书。

可他依旧以“老师”相称,恩礼如故。

徐文彦躬身,沉声道:

“臣愚见……对三王此奏,当刨根问底,责其明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三道奏疏同日抵京,內容大同小异。”

“要说三王未曾串通勾连,满朝文武无人肯信。”

赵珩冷笑一声。

谁能料到,数月前荆襄军与武寧军还在鄱阳湖兵戎相见、廝杀不休。

如今竟联衔上表,锋芒隱隱,已含逼宫之意。

想来,这帮藩镇诸侯已然嗅出风声。

看出朝廷是要动刀削藩、改制集权了。

“镇北王拥立赵济称帝,这是谋逆。”

赵珩一字一顿道,“朕若妥协,这江山还是大乾的江山吗?”

徐文彦没接话。

他知道,这话不是问他的。

是陛下在问自己。

殿外,礼官的催促声再次响起。

赵珩起身,整了整袞服,沉声道:

“走吧。先去祭织女。”

徐文彦一愣。

陛下这是……避而不答?

可他看见赵珩眼中那抹寒光,忽然明白了——

不是避,是在等。

等一个契机。

等一个理由。

等……林川的战报。

……

巧殿內,香菸繚绕。

香案上摆著玉璧、鲜果、点心,两侧的羊脂玉灯火光摇曳。

翰林院掌院学士刘正风捧著祭文,声音高亢:

“……祈求神灵庇佑,盛州国运昌隆,百姓安乐,皇室子嗣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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