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伏在四周的士兵们同时绷紧了身体。

这一刻……

生与死的天平被端上了台面。

“再近些……”

林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见那些韃子已经翻过第二道壕沟。

最前头的几人正要踏上埋著石头雷的田埂。

磨坊下的地窖里,十几个村民死死捂著孩子的嘴。

一个韃子弯腰割断地上的绊索,笑了起来。

月光照在那人狰狞的刀疤脸上。

三十步、二十五步……

领头的百夫长突然停下,狐疑地嗅了嗅空气中的火药味。

“就是现在!”林川猛地挥下手臂。

“轰——”

第一颗石头雷炸响的瞬间,整个柳树村的地面都震颤了一下。

领头的百夫长被气浪掀上半空。

破碎的石头夹杂著铁蒺藜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

“放箭!”林川暴喝一声。

二狗的三棱箭应声离弦,精准地穿透一名韃子的咽喉。

更多箭矢被老兵们射出。

精准地收割著乱成一团的韃子。

“杀——”

胡大勇举起战刀。

剎那间,数百道黑影从麦田、沟壑、草垛后鬼魅般浮现。

如同从地底爬出的修罗。

“杀杀杀杀杀——”

老兵们无畏的吶喊声中,夹杂著或颤抖、或稚嫩、或带著哭腔、或紧张不断的声音。

仓促武装的农夫们,化作一道道死亡的阴影,冲向了剩下的韃子。

刀光、血雾、嘶吼、哀嚎……

月光之下,这场惨烈的廝杀在柳树村外蔓延开来。

箭矢划破夜空,有的钉入韃子皮甲发出闷响,有的深深扎进鬆软的泥土。

韃子也在最短的时间里,倾泻了手中的箭矢。

方才还在衝锋吶喊的汉子,转眼就成了尸体。

老兵们如同出笼的猛虎,每一刀都带著狠辣。

新兵们却在笨拙地挥舞著兵器。

有人將长枪捅得太深,被韃子反手一刀削去了半边脑袋;

有人闭著眼睛乱砍,竟误伤了身侧的同伴;

更有人被喷溅的鲜血嚇破了胆,站在原地不住地发抖。

哀嚎和吶喊声中,各式各样的伤口在月光下狰狞可怖:

喷涌的血泉、断裂的肢体、外露的骨茬。

一道土坡上,一个新兵被弯刀劈中肩膀,踉蹌后退时踩空滚落。

他还未站稳,就见自己的小腿骨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还来不及发出惨叫,韃子又是一刀劈下。

“杀啊!”独眼龙怒吼著,钢刀劈开了一名韃子的皮甲。

他身后三个新兵趁机扑上。

手中钢刀不要命地往那韃子身上砍,硬生生將人剁成了肉泥。

鲜血溅在他们脸上,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暗红色。

刚开始还剩三十多个韃子站著,但五百多人的浪潮终究太过汹涌。

月光下,二十比一的优势,让战场变成了修罗场。

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野蛮的撕咬。

新兵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著恐惧与愤怒。

有人一边砍杀一边嚎啕大哭,有人杀红了眼连倒地的同伴都要补上一刀。

月光照在混战的沙场上,映出一张张扭曲的面容:

有韃子临死前狰狞的狂笑,有新兵恐惧的哭喊,更有垂死者茫然的呆滯。

鲜血浸透了乾燥的泥土,在低洼处匯成暗红的小溪。

断刀残箭散落各处。

间或能看到几根仍握著武器的断指。

当最后一个韃子被砸成肉酱时,活下来的人瘫坐在地上。

看著满地的残肢断臂,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活了下来。

月光依旧清冷,照在这些刚刚蜕变成战士的农夫脸上。

映出一张张混杂著恐惧、茫然与一丝狰狞的面容。

而远处——

上千铁骑已经调转马头,如潮水般向柳树村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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