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旧识
“这个某认得。”他说,“这是香积寺早年用的腰牌。静远大师之前的那一任住持,发过一批这样的牌子。某在库房里见过半块残的,跟这个一模一样。”
他翻过木牌,看著背面那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这些划痕……某听大师提过一次。说是早年香积寺跟山外做买卖,用这个记帐。一道深痕代表十两银子,一道浅痕代表一两。三道深两道浅,就是三十二两。”
小九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那这又三道深,又一道浅,又三道深……是多少?”
刘大数了数:“七道深,三道浅。七十三两。”
“七十三两……”小九咂了咂嘴,“不算多啊。”
“不算多?”周虎瞪了他一眼,“七十三两银子,够咱们全寺吃大半年的。”
“那这木牌上刻的『香』字呢?”陆衡问。
刘大把木牌翻过来,手指在那个“香”字上慢慢描了一遍:“这是香积寺的『香』。早年香积寺有自己的商队,走子午谷,贩盐贩茶。这块牌子,就是商队的令牌。持此牌者,可在香积寺的商路上通行无阻。”
陆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香积寺……有自己的商队?”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后来朝廷查得严,商队就散了。静远大师接手的时候,香积寺已经只剩一座空庙。这些事,大师从来不愿提。”
陆衡沉默了片刻,把桌上那几样东西重新包好,递给小九:“收好。別弄丟了。”
小九接过油布包,点了点头。
陆衡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殿內每一个人。
“今天这些话,跟昨天一样,出了这个门,烂在肚子里。”
眾人应声。
………
夜渐渐深了。
殿內的火堆烧得比平时旺,柴是新添的,噼啪作响。
刘大蹲在墙角,独眼盯著火堆,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昭靠在柱子上,短刀搁在膝头,闭著眼。
周虎坐在门槛边上,横刀搁在手边,望著寺门外黑沉沉的夜色,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殿內。
小九靠在柱子上。
冯进站在殿门外,手按在刀柄上,一动不动。
沈云山坐在最暗的角落里,断刀搁在手边,指腹在刀刃上慢慢推。
老方把圆盾靠在脚边,低著头,像是在打盹,但呼吸比平时轻。
陈大石蹲在东墙角落,小石头、郑七、牛三挤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
刘氏带著徐氏、张氏在后厨收拾碗筷,几个半大孩子已经睡了,后厨的炊烟早就散了,只剩灶台里还剩一点余烬,偶尔闪一下红光。
陆衡在想刘大说的话。
朔方军。
横野军。
灵州。
静远。
一把锈刀,把这些人、这些地方、这些事,串在了一起。
刘大在朔方军待过。
静远也在灵州待过。
那把刀的主人,跟刘大在一个营里待过。
那静远呢?
去灵州做什么?
他认识这把刀的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