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七天
流寇那边之所以会答应,可能也有周文远的点头。
周文远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陆衡將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更加篤定。
他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不慢:“使君和孟將军把那败退赵家护院当成流寇杀了,报上去是剿匪的功劳。赵家更不敢声张,因为他们派出去的人,不光有私兵,还有杜疤这个终南山流寇头目在。闹到官府,赵家自己先吃不了兜著走。所以这些护院的命,就只能不明不白地没了。”
“使君得了功劳,赵家吃了哑巴亏。这笔帐,使君算得精。但使君有没有想过,赵家为什么不报復?”
周文远的眉头微微一动。
孟虎饶有兴致地將目光投了过来。
这是他第二次见这个叫陆衡的年轻人,第一次是在香积寺,那时候静远刚圆寂。
当时他就留了一块“孟”字木牌,算是结个善缘。
没想到短短两个月,这个年轻人已经能坐在这里,跟他和周文远谈条件了。
当然。
这也跟他突然被撤职有关。
否则,又怎么会有眼前这个年轻人什么事。
“你继续说。”孟虎开口,语气却比周文远平和得多。
陆衡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赵家不报復,不是因为他们大度,是因为他们不敢。他们怕的不是使君,是使君身后的人。是那个能让使君在孟將军被撤职之后,一夜之间坐上並坐稳神禾堡镇將位子的人。赵家在长安也不是没人。
如果小民猜的没错,赵家所倚靠的那人,犹豫了,只是將利害与赵家简短的敘述了一遍。”
这话一出口,连孟虎嚼黄豆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周文远盯著陆衡,目光如刀。
“小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民想说的是,使君身后有人,小民身后没人。所以小民才要自己找出路。”
陆衡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盐泉是小民的出路,也是香积寺十几口人的活路。但这也是使君和孟將军的出路。使君帮小民拿到盐泉,小民帮使君製盐。盐换来的钱粮,两位大人拿大头,小民拿小头。这笔买卖,神禾堡不亏。”
周文远沉默了片刻,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你说的这些,都是空的。盐泉还在流寇手里,你说能制出盐,某也只看到一小撮样品。凭什么信你?”
“使君可以不信。”陆衡继续说,“但使君可以等。等小民熬出第一批盐,等小民把第一批盐全部卖出去。到时候使君再决定,信还是不信。”
从上一次的接触,他就明白,周文远与孟虎有很大不同。
现在同时面对这两人,压力自然是极大的。
但不能表现出来分毫。
气氛愈发压抑。
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从头到尾,在外人看来,陆衡面对这赤裸裸的杀机,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更是一直占著先机和主动权。
周文远没有说话。
他端起酒碗,慢慢喝了一口,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急不缓。
孟虎也不再嚼黄豆了,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陆衡和周文远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忽然笑了一声,从碟子里捏起一颗炒黄豆,朝陆衡的方向弹了过去。
黄豆落在桌面上,骨碌碌滚到陆衡手边,停下来。
“小子,你运气好。”孟虎说,“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你这样的人,某见过几个,不过最后都死了。”
陆衡低头看了一眼那颗黄豆,“那大人觉得,小民会是不一样的那个吗?”
“不知道。”孟虎端起酒碗,仰头喝乾,“但你比他们都胆大,也比他们都聪明。胆大的人容易死,聪明的人也容易死。胆大又聪明的人,倒不好说。”
周文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七天。”
陆衡抬起眼。
“七天之內,某要看到第一批盐。”周文远的手指停在桌沿上,“不是一撮,不是一小包,是能拿得出手、能卖得出价钱的盐。”
陆衡沉默了片刻,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
终南山那几处盐泉的水样还没取回来,刘大年前从废弃盐井带回来的水样已经用完了。
要量產,必须从真正的盐泉取水。
来回山路加上熬製的时间,区区七天。
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