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应了一声,又退回暗处。

中年人站在巷口,望著远处夜空中偶尔炸开的烟火,许久没有动。

“杨昭。”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你倒是找了个好去处。”

………

长安城內。

韦府。

韦诚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封尚未写完的信。烛火將他颧骨高耸的脸映得半明半暗,笔尖蘸饱了墨,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进来。”

一个穿著灰色短褐的青年僕从推门而入,躬身道:“郎君,田公那边传话来,说那批军餉的事已经定了,让郎君不必再等。”

韦诚手中的笔终於落下,在纸上点出一个墨团。

他搁下笔,抬起眼:“定了?怎么定的?”

“田公说,淮南那边的事,自有高駢处置。神策军该拿的餉银一文不会少,只是……要再等等。”

韦诚冷笑了一声,將那张污了的信纸从桌上揭起来,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炭盆里。

纸团在余烬中捲曲、发黑,腾起一小股青烟,隨即燃成灰烬。

“再等等。”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满是嘲讽,“从腊月等到正月,从正月等到什么时候?等到黄巢过了江?还是等到长安城被围了再等?”

青年僕从低著头,不敢接话。

韦诚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夜风裹著远处炮仗燃尽后的硝烟味涌进来,將他书案上的纸吹得哗哗作响。

“那个信使呢?”他忽然问,“叫张文远。还关著?”

青年僕从抬头看了眼前人一眼,又飞快地垂下:“是。田公那边没发话,人也不敢放。”

韦诚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窗欞上轻轻敲了两下。

“找个机会,悄悄去看看。別让人知道。问问他……高駢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田公不让说的,未必是假的。”

青年僕从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还有事?”

“郎君,方才永安坊那边传话来,说二爷今夜在盯著一个少年。听那意思……跟香积寺的人有关。”

韦诚的眉头猛地一皱,转过身来:“香积寺?”

“是。就是之前郎君让留意的那座寺庙。说是有个姓杨的在那里当差,二爷怕那人回长安来寻那个少年,所以派人看著。”

韦诚的目光在烛火里闪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瞬。

“姓杨的……杨昭。”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忆什么,“三年前永安巷那桩事,不就是跟他有关么?”

青年僕从不敢多问,只是垂手站著。

韦诚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拿起笔,在一张新纸上写了一行字,折好,封上,递给僕从。

“送去给二爷。就说……人看住了就行,別弄死了。那个姓杨的,迟早用得著。”

青年僕从接过信,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韦诚靠在椅背上,望著炭盆里最后一点余烬慢慢暗下去,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沉。

“黄巢。”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倒是打啊。打了,这长安的烂摊子,才有人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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