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还是照旧
“郎君……早就知道了?”
陆衡笑了笑,语气平淡:“从你说自己在杜曲镇看见了王老七,却无任何作为的时候,某便清楚了,你的身后有人,后来你每一次打探消息回来,这种怀疑就多一分。”
“直到....”
“直到王二因某而死,对不对?”
陆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月光下,他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將目光从刘大身上移开,望向远处终南山模糊的轮廓。
“王二死的时候,你手里有刀。你离那个叫虎子的流寇,不到五步。你那一刀如果掷出去,王二不会死。”
刘大的手指猛地收紧,刀柄上的旧布条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但你没动。”陆衡继续说,“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你在等,然后王二死了。从那天起,你开始自己做决定。”
刘大的喉结上下滚了一遭,声音哑得像含了砂石:“郎君……某……”
“某没有怪你。”陆衡打断他,“某只是想知道,你现在做的决定,是你自己的,还是你身后那位的。”
刘大蹲下身,抬起头,那只独眼迎上陆衡的目光。
“郎君,说句实话,某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陆衡有些意外,如果说刘大连背后之人是谁都不知道,那只能说明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那人的身份不低,甚至可能从未以真面目示人。
安排刘大做事的人,也不是本人,而是某条更长链条上的一环。
他沉默了片刻:“所以,你连自己为谁卖命也不知道?”
刘大无奈地点头:“是啊,郎君说的没错,某连自己为谁卖命都不知道。”
刘大蹲在地上,那把豁了口的菜刀搁在膝头,独眼盯著月光下自己拉长的影子。
陆衡没有接话,只是背著手站在他身前两步远的地方,等他继续说。
沉默漫了许久,刘大才又开口:“头一次见那人,是在长安城外一个废弃的驛站。某那时还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刚赔了一批货,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
那人戴著斗笠,面纱垂到胸口,从头到尾没露出过脸。他只说了一句话,『替某盯著香积寺,盯够了三年,旧帐有人替你平。』”
陆衡面色微变,这个时间似乎……
没有纠结在这个问题上,既然今日刘大开了这个口子,想来关於“那人”的信息终究会慢慢拼凑全。
刘大看了前方的年轻背影一眼,沉默了一会,又继续道:“郎君问某,身后之人会如何对待终南山的流寇……”
他长长嘆了一口气,“某也猜不透。”
话及至此,陆衡微微点头,从刘大说的这些信息来看,那人对香积寺,至少还没有显露恶意。
“好了,先进去吧!”
“郎君,某……”
陆衡没有选择继续问下去,他看得出来,刘大依旧是捡能说的说,只不过,说的东西比之前更深更多了一些。
还有便是,刘大背后之人,绝非简单之辈。
对於这一点,一直都很明確。
硬逼著刘大说清楚,大可不必。
一开始,他怀疑这人是孟虎,但去了神禾堡之后,他否定了这个念头。
堂堂前镇將,在香积寺埋下暗桩做什么?
以备不时之需?
再后来他又怀疑周文远、甚至於赵家。
但都一一否决了。
事实上,很多痕跡,越往深挖,越发现只是冰山一角。
所以……
没有必要急於一时。
殿內的气氛,已然缓和下来。
想来有著小九的敘述,再加上冯进的补充,眾人应该都大概明白是什么个情况。
赵家的这次示好,这对香积寺而言,是个好的开端,標誌著香积寺不再是求生,而是走向求发展。
陆衡並没有长篇大论,只是道:“诸位,今夜好好休息,夜里巡防之事,还是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