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赵德昭不解的问,心中却已经是万千思绪。

那木牌,他自然认得。

只不过,为何会出现的这年轻的读书人身上。

一时间。

他的思绪无法贯穿所有信息。

陆衡將木牌搁在桌上,没有翻过来。

木牌背面朝上,边角磨损得厉害,繫绳的孔洞里还残留著几缕断裂的麻线,浸过不知是谁的血,早已凝成暗褐色的渍跡。

赵德昭没有伸手去拿,只是微微偏了下头,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再继续敲下去。

赵伯康的目光也落在那块木牌上,嘴角习惯性的淡笑没有消失,但笑意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浮在脸上。

“第一次夜袭香积寺,死了两个人。跑掉的那些人把同伴的尸体丟在了寺里,只带走了刀。但他们走得急,没来得及搜身。”陆衡手指轻轻点在木牌上,往前推了半寸,自顾自的继续道:“或者说,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块牌子在那个人身上,负责搜身的人,没告诉他们。”

闻言,赵德昭微微一顿,目光依旧落在那块木牌。

木牌是赵家护院的腰牌,正面刻著一个被磨得半糊的“赵”字,边角有一道特殊的斜銼纹路,与赵家铁铺打在马鞍铜扣上的銼法一模一样。

这是赵家护院人手一块的东西,但每一块腰牌都有编號,对应著花名册上的一个名字。

他伸手把木牌翻过面来,背面刻著一个小小的“拾叄”。盯著“拾叄”看了片刻,然后缓缓搁下木牌,眼神骤然变了。

“这块腰牌,老夫认得。”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十三號。但这个人不是赵家的护院,他是老夫从长安带回来的人。他死的那天晚上,是张大回来跟老夫说的,尸首落在了寺里。老夫当时以为他死在你的人刀下。”

他抬起眼,目光像是两把淬过火的刀。“但现在看来,他应该不是死在你手里的。是谁杀的?”

赵德昭的语气忽然转冷,拿他的人动刀,这件事,可大可小,但他不会这么算了。

如若这般草草了事,那些跟著他的人往后还如何办好差事。

“某可以如实告诉二爷,你那手下,不是香积寺杀的。”陆衡端起酒盅抿了一口,“那晚杀人的人,自己也在那块木牌上留过指痕。他们的目標是栽赃赵家,至於是谁,某还不確定,但二爷应该比某更清楚。能调动长安人手、能仿赵家铁铺的斜銼、还能在你眼皮底下把这几个人的行踪全部抹乾净。

整个杜曲镇,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一步。”

他搁下酒盅,酒盅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二爷刚才问我要证据,这就是证据。十三號的腰牌揣在他自己怀里,是捅他的人在搜身时特意塞回去的。他活著的时候不会把腰牌给別人,只有死了之后才被人搜过身。搜他身的人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的腰牌放在哪里。搜完之后,把腰牌留在了他身上。为什么留下?

因为他要让人以为这是赵家派来的死士,隨身带著赵家的腰牌,死了就是铁证。但他不知道一件事,这腰牌上那道斜銼是赵家特有的。

这人能仿斜銼,却不知道赵家护院的腰牌副件压在花名册底下,十三號一直待在长安,他接的是你二爷的活儿,能认出他脸的人多,能摸清他腰间那块腰牌安在哪一侧的,只有跟他一起摸黑走过子午谷的人。

想必二爷现在心里应该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赵德昭沉默了很久。

窗下的炭炉上,酒壶里的酒咕嘟咕嘟冒著泡,白气从壶嘴里一股一股地涌出来,在灯影里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他把木牌拿起来囫圇在指间翻了个面,面上端端正正刻著一个笔画极简的“赵”字,反而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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