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陆衡却说这地契和废纸没有什么区別,的確很让人费解。

只见信上写著:“陆衡小友亲启。日前之事,乃犬子及舍弟一时糊涂,非赵家本意。陆小友年少有为,於神禾原立足不易,老夫亦是白手起家,深知其中艰辛。今时局维艰,当各退一步。老夫略备薄宴,请小友过府一敘,前嫌尽释,共商来日。”

“这赵德茂倒是一个妙人!”看完信的陆衡不由感慨道。

从第一句不难听出,不论是前身被打致死一事,还是赵家授意下,在香积寺发生的一系列袭击,都是轻描淡写的掠过,转而將责任归咎於个人行为。

这让他不由想起前世,比如说储蓄出了问题,那些人想的不是解决实际问题,而是说,这经手之人是合同工。

对於赵德茂这番说辞,陆衡像是看小丑一样看著他。

至於中间的那一句,无非就是想表达,他共情陆衡这个年轻人的不容易,他也是这一步一步的走过来的。

只是。

他是这么走过来的。

陆衡觉得这跟他有什么关係?

而第三句,陆衡听出来的更多的是威胁。

至於最后一句,十足的“鸿门宴”,而他还不能不去。

陆衡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思绪。

小九开口问:“郎君说赵德茂是个妙人,什么意思?”

陆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手將信递了出来。

杨昭接过,扫了几眼,面色微变,转而递给了小九。

小九看后,直接骂了一句:“这老东西真不当人,要某说,大不了鱼死网破,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话没说完,冯进走近。

“就你话多。”冯进拿起信快速扫过,“不过,骂的没毛病!”

小九发现终於有人认可他的判断,脸上的怒意消散了些,还想顺著话头继续骂下去,却被杨昭抬手压下。

“信看完了,问题也来了。”杨昭將信还给陆衡,目光沉静,“赵德茂敢把姿態放这么低,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真心想和谈,要么是拖延时间。他怕我们继续给周文远当由头,怕孟虎在暗处拆他的台,也怕流寇被官兵清剿之后他手里再没有刀。这封信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试探。

试探郎君还敢不敢再进杜曲镇,试探香积寺背后有没有站著谁。他拿不准,所以才写信。”

陆衡微微頷首:“继续说。”

“如果谈不拢呢。”杨昭抬起眼,“郎君进杜曲镇,就是人质。赵家內宅不是香积寺,带多少人都没用。”

陆衡没有反驳。

“所以去是一定要去的。但不是现在。”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著院墙外那棵烧焦的歪脖子槐树:“赵德茂在信里没有写具体日子,只说了大门这几天都开著。这不是疏忽,是留白。

赵家需要这段时间观察香积寺这边的反应。

周虎还没从终南山回来,盐泉的位置和流寇的看守情况暂不清楚;

王曲镇陈老头的粮道还需要刘大再去探一探口风。

子午谷方向的赵家动静也没有摸清,油坊地窖是否真的已经清空更不得而知。

待这几件事確认之后,我们才能知道手里有多少筹码。有了筹码,『共商来日』就是谈判,没有筹码就是投降。”

杨昭沉默了一阵,遂而沉声道:“到时候某陪郎君去。”

冯进靠在柱子上,把横刀往身边挪了半寸。

小九把枯草从嘴里抽出来往地上一扔:“某也去。万一打起来,多个人多把刀。”

“名单到时候由杨昭来定。去几个人,留谁看寺里,都得算过。”

陆衡把短刀往腰后挪了半寸,“赴宴的日子等终南山那边拿到確切消息之后再定。晚去一天,赵家的这个老狐狸的耐心就少一分,我们的筹码就多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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