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早晨接你?”

“不用,周景鹏送孩子,我坐他三驴子。你不到屋坐一会?”

“还得送他们回家呢,哪天的吧。哎,诗云,你明天过生日,早晨別忘了煮鸡蛋,軲轆軲轆运气。八月节了,你告诉妈別买月饼啥的,明天晚上回城里咱俩一起去……”

没等张建勛说去干什么,周诗云眼睛起了雾。她使劲点头道:

“嗯,我跟妈说。哎,再不,你把他们送到城里再回来。”

张建勛手握著方向盘说:“你可拉倒吧,我回去再嘚瑟回来,不够油钱儿呢。”

周诗云忽地笑了,是由衷的发自內心的。

张建勛开车走上回去的路时,忽然打了自己一个嘴巴並自语道:真他妈的,这么下去,感情只会越来越浓厚,诗云绝不会离开自己。

张建勛回到学校时,刚好看见付学斌从三楼下来。他看看手机,直接到楼门口,然后等著。

眼见一眾老师都从楼里出来,他咧嘴傻笑了一下。等他们坐上后,张建勛开车驶出校门。在刚要上102线时,张建勛忽地感到右上腹一阵儿疼痛,似是刀剜的一样。他本能地停下车,手握著方向盘,直直地看向前面。周福建的微型车从旁边过去,上了102线后,他疾驰如飞。

因为周诗云上政兴,付学斌就坐到了副驾驶。他见张建勛异样的表情,问道:

“咋的了?”

张建勛装作没事似的说:“腿抽筋了。

付学斌关切地说:“凉著了吧?再不就是缺钙。”

付学斌这一提醒,张建勛马上觉得该买一个电褥子了,床有点凉。他的那个电褥子怀了,不通电。

“好像是吧,嗯,真得买个电褥子。”

他用这样的话遮掩过去,然后启动车子。在车上,他儘可能地和另几个说笑,以表明刚才他是真的抽了筋。

张建勛將他们一个一个送回去后,买了单人电褥子就回他的出租屋。儘管右上腹疼,他还是要过好每一天,不能因为將来的某一日患不治之症而提前沉沦。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疼了,只是觉得疼痛的频次越来越密,每次疼痛的时间越来越长。再过一二年,阵痛会变成长期的疼痛,那就显示已病入膏肓,就像建平一样。

晚上,张建勛在前面的小吃部吃过后,就躺在床上举著手机看。他在看肝癌的症状表现,如何自我诊断。他很想不看,但一种奇怪的心理支配著他,令他不自主地读著每一个字。忽然,微信里有消息,他打开,读道:

我家犊子和狐朋狗友吃饭去了。

沈春红髮来这条消息意在告诉张建勛,她看见张建勛送周诗云回了政兴,他们现在可以毫无顾忌地说话。张建勛回復道:

春红姐,我现在对人生有点悲观。

这突兀的一句话可能嚇到了沈春红,所以她发过来一个问號一个感嘆號。张建勛很想把自己也得了和建平一样的病告诉沈春红,但他左思右想,还是忍住了。他说:

弟弟有病,假如他因此离去,我就没有挚爱的亲人了。

这是很合乎逻辑的回覆,所以沈春红未加怀疑,她劝道:

人总是要没的,想开点。他走了,还有我,还有诗云。

沈春红把她自己和诗云並列,足见她也把自己当成了张建勛挚爱的人。这很令张建勛感动,但鬼使神差地,他打过这样几个字:

春红姐,我把咱俩那个时的细节都和周诗云说了。

沈春红问:哪个?

张建勛答:就是那个,咱俩干那事。

沈春红打过一个害羞的表情,然后说:那是为什么?

张建勛没有回答,他转而聊起王春梅,聊起陈启军,聊起李玉荣,聊起学校里杂七杂八的事。当张建勛问起那天教师节吃饭她为什么自顾低头一个劲地欻欻造时,沈春红答道:

我是猪啊?还欻欻造!我吃你,小混蛋。那天,我左边是王春梅,右边是付学斌,我能和他们说什么,就只有吃嘍。你別说,那天我吃得沟满壕平,特別是那个肝,好像都让我吃了。

沈春红提到肝,不禁让张建勛颤抖了一下。他本能的用手捂住了肝区,把一口唾沫咕嚕咽下去。

沈春红和张建勛结束聊天时,她打过几个字:

建勛,咱俩在一起的时候真好!可是,现在有诗云隔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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