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诗云在他肩上轻轻捶打著,笑道:“坏蛋,放我下来嘛。你还卖我,不怕一撒手把我抢飞了?”

当张建勛把满脸暄红的周诗云放下后,他们四目相对,进而热烈地抱在一起。

张建勛买了很多东西给周保存夫妇。在买时,周诗云半是责怪道:

“你要给超市搬空啊?还有下次,又不是再也不去了。”

此时,张建勛心里苦笑,还有什么下次?心里这样想著,嘴上却说:

“开学了就没有时间了,趁著现在有工夫就多倒腾点。”

这是很充足的理由,周诗云笑而不语。那种笑是发自內心的甜蜜的笑,如六月里初绽的荷花。

张建勛开车到政平的十字街后没有按惯常的路线右转,而是直向前再拐直角弯西行。只需几分钟后,到了一个有二楼的庭院前。张建勛停下车,透过半开的车窗向里张望,目光里有无限的惆悵。

“诗云,这就是我家老房子的旧址,如今已物非人非了。小时候,我们一家在一起,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建平和我有时会打仗,我妈就打我,她说我是大的,大的就应该让著小的。有时我很委屈,觉得妈妈偏向弟弟,因为这还跟妈妈犟嘴。现在想想,能被妈妈打骂也是一种幸福,要是有鬼该多好,我可以到地下故意招惹建平,再让妈妈打一顿。有一回,建平让我推摔了,其实我不是故意的,我妈就打我。当时,我爷护著我,左遮右挡的就不让。我妈手里的柳条一下抽到我爷手上了,给我爷疼得嗷地蹦起来。我妈乐了,捂著嘴跑回屋里。我爷奶没了,我爸妈没了,建平再几个月后也会没的。”

张建勛说完,趴在方向盘上。周诗云奇怪地扭脸看他,颤声说:

“他们是没了,可是还有我呢。你不要伤悲,人总是要没的,咱们活著的人还得好好活下去。”

“可是,我怕连你也看不到了。”

周诗云一惊,她猜想到张建勛可能陷入极端悲苦的情绪中,就继续颤声道:

“我又不是死在你前面,怎么会看不到我?你说的怪嚇人的,可別说了。”

“我是说,我是说我可能像建平一样,所以……”

“別胡思乱想了,开车吧。到妈家给你做好吃的,保准把你肚皮撑得滚瓜溜圆。”

张建勛抬头,没敢与周诗云对视,怕自己眼角的泪花被周诗云看见。他启动车子,咬牙將那种情感憋了回去。在经过与孙慧茹同居过的那两间小房时,他只是一瞥,没有停下车子贪婪地属望。他不想將那种不良的情绪传染给周诗云,更不想让她再由此联想到孙慧茹。

张建勛把车开上通往政兴村的公路上后,兴高采烈地忆起当年通勤的种种往事,说那时虽苦但可以回味,不但那时值得回味,所有的过往都值得回味。周诗云热烈地回应他,说笑间车已开到周保存家的大门前。

张建勛和周诗云在周保存家待到很晚才回城里。在走时,周保存又放了几兜菜在后备箱里,並一再嘱咐下周过来,说六號上西岭买副马板肠再买点“葫芦籽”鱼。张建勛愉快地答应了。

把周诗云送到鸿源小区再回到出租屋后,张建勛微信她:

“我是不是你们老周家的姑爷?”

周诗云答道:“不是,你是爸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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