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抬头道:“嗯吶,不掏咋整?都满了。你看看这些人,就知道拉。”

张建勛知道她的话是说给那些住户听的,自己不在其中。他要过女人手里的勺子锹说:

“我来吧,这活不是你们女的乾的。”

女房东姓张,叫张秀兰。张秀兰看著这张建勛把锹捅进散发著恶臭的秽物里,说:

“让你干活,真不好意思。说实在的,我干这个活真费劲,吭哧瘪肚的都喘不上来气。我们家那个出车了,白天不著家,就是在家也不能指著他干。我家你大哥开出租,天天呜呜跑。原先开微型子,那年才换的轿车。开微型子时,不得涂黄裙子嘛,就因为那年有个计程车司机把一个小女孩害了。开微型子时就要营运证了,可值钱了,二十多万呢。哟,这么大一坨子,搁我都撅不起来。以前都是我爸掏厕所,可去年他老人家不在了。我爸活著的时候和我们住对门屋,他走了以后,我们就在中间砌了一道墙,把那屋租出去了。这不都是为了挣两个钱嘛,生活所迫,要不谁愿意挤挤巴巴的。你那个小屋是今年春起后接的,没买什么电器,就支了一张床。这厕所的粪发了以后上小园儿可有劲儿了,就是这个园子小点儿,也就只能种点茄子辣椒啥的。哎,建勛,咱们都姓张呢,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那个,你媳妇儿没有来呀?”

看起来,张秀兰很健谈。她不断地说著,不管张建勛是愿意听,还是不愿意听。

张建勛回答道:“他不是我媳妇儿。”

张秀兰露出很惊讶的表情,说:“那姑娘秀气文静,说话好听。哎,我看你们不是一般人。”

“都是一般人,我教学,她也教学。”

“你看看,我咋说呢。”

张秀兰一边说著话,一边看著张建勛干活。张建勛把厕所掏净以后,张秀兰道:

“快上屋洗洗手。瞅瞅造的,埋了咕汰的。哎呀,你赶上我亲兄弟了,啥都帮姐干。”

张建勛笑了笑,他不知道张秀兰是发自內心的感激,还是嘴上的功夫。他拍拍手说:

“不用,姐,我回去洗。”

说完,他转身向自己的出租屋走去。洗过手洗过脸脱掉衣服后,他躺到床上做片刻的休息。老式的铁床上,两个褥子叠压在一起,床的两侧边沿闪露出,看起来丑陋不协调。两床被子放在床头,不很规矩地散著,一只枕头横在中间。

张建勛拿出手机摆弄时,忽地发现有满格wifi信號,就一骨碌起身到外面。恰好张秀兰也出来,就问道:

“姐,你家wifi密码是多少?”

“我的电话號。”

“你电话號是多少啊?”

张秀兰把自己的电话號报上后,张建勛连上了wifi。

“姐,信號还挺好的呢,满格。”

“就隔一道墙,能不好吗?我爸没了以后,我没上东屋住,嫌来回挪东西麻烦。东边那屋租给一个幸福的,她孩子在五中上学……”

张建勛和张秀兰说了一阵后回到自己的屋里。现在已经是十二点多,他饿了。他没有自己做饭,而是到街上的小吃部要了点饼一碗汤。饼没有被他全吃掉,剩下的拿了回来,留作晚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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