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五號的晚上,付学斌来电话说后天就要交接校园,叫他做好准备。那就是说,明天就要把必备的生活用品拉到出租屋,然后他就久居在城里,这儿將成为他记忆的一部分。从政平搬到学校的值宿室,再从学校搬到城里,是他始料未及的,那么,在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呢?人生有许多变数,无法预测。

第二天早晨八点多,张建勛才起来。他没有吃早饭,不饿,也吃不下去。洗漱完毕后,他把炕革捲起来,用一个胶丝绳捆住,然后夹起它到周保存那里。在卷炕革时,他看见了那根钢管,就拎在了手里。那根木棍被他烧掉了,这根钢管又无用武之地,也许周保存能用得著。

张建勛进屋,放下炕革和钢管,问:“三婶,诗云呢?”

三婶儿正在收拾锅台听他问起,回答说:“上小丽家了。”

“谁是小丽?”

“啊,她大姑家的大姑娘。她不是离婚了嘛,在城里也又买个楼,今天招待。就是小范围的,叔叔大爷舅舅什么的。”

“咋去的?”

“走著去的。”

“那咋没告诉我一声,我开车送他们。”

“也不远,诗云说溜达走著去,趁著凉快。”

“三婶儿,这个炕革放这,我也用不上了。等一会儿我再把电视搬过来,然后就上城里。”

他说完到外面,扛起墙角的梯子走出去。到办公室的门前,他把梯子倚靠在雨搭上,然后爬上去。那个卫星地面接收器下两个支撑的铁腿已经生了锈,“锅”面也已斑驳。他一边下梯子,一边生硬地扯下固定导线的铁钉。

当他把导线缠绕在“小锅”上后,又抱起电视向门外走去。怀里抱著电视,手指勾著“小锅”,这颇费了他一番气力。倒不是电视和“小锅”沉重,实在是它们“拨拉摔甲”不好拿,好在电视是十四英寸的周保存家又离得不远。张建勛把电视放到西屋的立柜上把卫星电视地面接收器扔到仓房后,又回到学校。稍微歇息了一会儿后,他把梯子钥匙又送到了三婶那儿。

再返身回到学校后,他把自己的电饭锅电炒锅和碗筷搬到车的后备箱里。想了想,他又把中午大家起火用的电炒锅和电饭锅也搬过来塞进后备箱里。付学斌说过,这些东西扔掉了怪可惜的,又不能平分,就给建勛吧。既然他这么说,那就不客气了。

张建勛在把必备的被褥塞进后排座后,他回到办公室里转了一圈,那张写有付学斌诗的纸还贴在墙上,这是他的恶作剧。他大声读起:

水雾淡淡凝草梢,

结成晨露湿裤脚。

他年若不遂心愿,

九月清风话牢骚。

现在,付学斌已定上了小学高级,他的心愿已遂,那份牢骚一定像清风一样飘走了。也许再过几年,他会有新的牢骚,到那时他又会写什么诗呢?

锁了门就驱车奔向城里,曾经的学校就越来越远。以后不会再踏进那里面,只能在远处观望。过往重现不了,唯存於支离破碎的梦中。

张建勛到自己的出租屋前把车停下,再將东西搬到屋里归置好后,就出来,站在门口向东边看去。房东的老婆,那个有些胖的四十多岁的女人在厕所前掏弄著。一股恶臭飘过来,张建勛捂紧了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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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张建勛走过去,对那女人说:“大姐,掏厕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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