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勛看著穿得厚厚的扈会芳,忽然明白了她不肯坐下的原因。他內心里不希望扈会芳挨他坐下,他怕別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就说:

“注意保暖,特別是脚下。常言说,寒从足下起,热从头上生,可是大意不得。”

“哈哈,你还挺懂的,我们家徐波就不知道这些,他总是说你天天怕冷怕凉的真娇贵。”

他们两个说著话,说到高兴处,张建不时露出会心的微笑。

“你怎么不打麻將了?”

“我怕烟,狼烟地洞的呛得人脑袋直迷糊。”

“可不是咋的,高大禿疮两口子头都抽菸,打麻將的也抽菸。”

张建勛不能说周诗云不让她打麻將了,也不能说自己主动戒了麻將,只能用怕烟做藉口。张建勛和扈会芳閒扯时,见沈春红在不远的地方正一眼一眼地瞟向自己。因为沈春红正用说不清什么含义的目光望向自己,他说话就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其实、那回也真不怨我,我、他说我王八犊子,当个破老师有啥了不起的。他才是犊子呢……你熟悉他吧?”

扈会芳看出了张建勛表情的异常,就循著他的目光看去,见沈春红站在不远处,就立刻转身向右边走去,像没事人一样。张建勛扭动了几下身子,佯做查看手机,猫腰低头。

过了不到两分钟,张建勛看见一只脚迈到眼前一米远的地方,那脚上穿著半高跟的棕色灵动的皮鞋。由这只脚向上看,秀气的腿被稍显宽鬆的青色裤子裹覆,一件半大外套围著婀娜的腰身,是沈春红。张建勛仰脸与她四目相对时,他看到了一抹羞红。

“张老师,朱国民咋死的?”沈春红问。

张建勛没有急於回答这个问题,他欠欠身子挪到另一张椅子上后,小声说:

“你坐这儿,我都捂热乎了。”

在说话时,他手指著刚坐过的椅子。

沈春红微笑著,轻轻甩头,然后坐下。张建勛看她坐好,就把朱国民暴死的经过复述了一遍。他说得不太详细,好像沈春红也不在意听详细的经过,她听得认真却又显得心不在焉。

“张老师,你和朱老师有礼吗?”

“没礼,可大家都去了,我不好不去。再说,都认识,又都是老师,也別看有没有串互往来了。”

“昨天朱老师给我的信儿,可我有事去不了,我大姑姐她们来了。今天早晨,我打车来这儿,把礼钱给朱老师了。瞅著真可怜,白髮人送黑髮人,唉——”

“等会你还得上班吧?”

“去呀,咱就是上班的人,又不像付学斌似的有当官的命。哎,他还那样吗?”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原来啥样现在还啥样。”

“我听诗云说,你现在和他处得还不错呢。”

“就那么回事吧,在一起干工作,大花面过得去就行了,什么好不好的。”

“这倒是,哎……”沈春红左右看了看,確信不会有人偷听后,又说,“我看老扈小芳和你挺亲的呢,该不会你们那个了吧。”

“没有,我不是那样的人。”

“你不是那样的人,她可是那样的人,你可得小心。刚才她和你说啥了?”

“就说那年我和李三孩子打仗的事,那回我不是打他儿子屁股了嘛,他就不干了,上学校找我,就这么的你一言我一语吵吵起来了。李三孩子说我犊子,当个破老师有啥了不起,我也没惯他,骂他装犊子。”

“嗯,我记得,最后李三孩子给你赔不是了。秦昭明还买好呢,说他压服了李三孩子。”

他们说著话时,那边已把骨灰领了出来。又过一阵儿,支客人大声喊:

“朱府的人,回家了。”

听见呼喝,他们停止交谈,都站起,隨朱家亲友走出大厅。扈会芳没有再坐到张建勛的车上,她像有默契似的避开了沈春红。

张建勛把沈春红送到中心校后又驱车到墓地,目睹了朱国民下葬入土为安。他没有惋惜之情,也没有由彼及此的心有戚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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