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工既已明確,这三个人就热烈討论明天的伙食。討论完,赵红光去玩电脑游戏:抢滩登陆。

在赵红光玩电脑游戏时,张建勛想起沈春红。每次张建勛坐在电脑前手握滑鼠,打敌人打飞机打弹药箱打血包时,沈春红都会站在身后,手扶著椅背津津有味地观看著。现在,物是人非,沈春红不能坐在电脑前或是站在他身后了。

这第一天的课,虽然上得累一些,但是放学以后绝对轻鬆,因为不用备课批改。看著安静下来的校园和坐在领操台上的周诗云,张建勛忽然心里一动。他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周诗云像是在等待。於是,他走出办公室,像不经意地走向领操台。在走出房门两米远时,他看见周诗云抬了一下头,旋即又把头低下。

张建勛到周诗云面前问:“你咋不上办公室,在这儿坐著,不热吗?”

周诗云微扬起头,看看天空,然后回答:“没感觉热,有风儿。我嫌屋里吵闹,这儿静静的挺好。”

张建勛向办公室的方向望去,又转过头看了看四年级的门口。沈春红不在了,就没有人留意自己和周诗云聊天。想到这里,他心里感到一阵惆悵。

周诗云的眼睛已不像早晨那样红肿,但是她的神情依然透出那么一点忧伤。见张建勛在认真地观察自己,周诗云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她侧身指著旁边说:

“哥,你坐这,站著干什么呢。”

张建勛找了一个乾净点的地方坐下后,问:“你们早晨吵架了?我看你的眼睛都红了,好像是哭过。”

“没、没有,我就是昨天晚上没枕枕头,控的。”周诗云说话时,右脚尖在地面捻动,那地面上就形成一道道细小的弧线。她好像是思考了一会儿,又说,“早晨我就说你应该早点起来,帮你爸干点活,別像挺尸似的老躺著。”

看样子,周诗云是在复述著原话。所以,张建勛像是在批评:

“你看,挺尸这个词用的不好。王春来是不是因为你这句话和你吵吵了?”

“是呀,他说我看不起他,嫌乎他现在没班上了,还说起得那么早干啥?有活都让他爸干了,用不著他。他说话时急头白脸的,態度可不好了,吵吵的跟打仗似的。”

“那,然后呢?”

“然后,我就说你嗓门那么大干什么?谁嫌乎你了?你不上班也行,就不能替老人多干点儿,爸妈能养你一辈子吗?那外面都是活,扫院子拔小园里的草,哪样不是活?砖缝里的鸡爪草你看不著?非得別人支使你才能干?”

不知道周诗云的敘述是否有取捨,是否有选择性,所以张建勛不好发表意见。他轻描淡写地说:

“春来还是岁数小,眼睛看不到这些。你也不必太在意,有他爸他妈呢。”

“哥,你不知道,他跟我跳老虎神,说我现在嫌弃他没工作,还说我现在找有工作的也赶趟。他妈听见我们俩吵吵了就过来说他儿子,你作什么?没工作还有理了!没工作再去找,怎么的都是一辈子。这话不是给我听呢吗?”

周诗云和王春来不止是说这些,彼此一定还要更难听的话,林淑敏也一定“咬著字眼”说了一堆看似是中性但却含有深意的话。

“我问你诗云,假如王春来当初只是一个普通的青年农民,你会嫁给他吗?”

张建勛在说完这句话,马上后悔了。但话已出口,就如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

“我肯定不同意。哥,你知道吗?他高中没毕业,就被他爸托人弄到了技术学校,学什么电脑,然后上联通公司当了一个临时工。这些他们一家人都没跟我说,这不是骗人吗?”

“面对事实吧,不然还能怎样?”

周诗云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说:“都怪我瞎了眼,找了这么一个玩意。没工作就没工作唄,你倒是找点活呀,爹妈能指上这一辈子?”

张建勛明白周诗云委屈的原委,就劝道:“要向前看,你不能给春来压力。他现在心里也很鬱闷,工作没了又不能干什么,你再一个劲地抱怨,他还能活吗?”

“哥,我也不是抱怨,我就寻思他別整天放挺,能干点啥就干点啥。”

“诗云,今天回家別再和春来闹彆扭了,你也別哭。”

“我才没哭呢。”

“还没哭?你的眼泡都肿了。”

“今天我不回去了,在我妈家住两天。”

“我上办公室了。”张建勛说完站起身,向办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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