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红忸怩了一会,没做回答。她飘忽的眼神好一会才平定下来,问:

“姥姥很重吗?”

“应该是很重,我感觉凶多吉少。我妈没了,她能不觉景吗?大女儿离得这么近,过年没去看她,过完年还没看她,傻子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准是急火攻心,勾起了老病。”

张建勛和沈春红说著话,不觉已到了税务局家属楼。沈春红在没有下车前,又安慰道:

“建勛,你也別太著急上火,现在医学什么发达,总会有办法的。”

张建勛苦笑了一下,並未答话。他看著沈春红下了车款款地走进小区的拐角处才调转车头,向市医院驶去。

张建勛按照四姨电话里的指示找到姥姥的病房时,手机简讯的提示音响起。他急忙打开,读起:

建勛,我已到家,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儘管说。你要注意身体,不能因为姥姥病重而忧心。

张建勛心里一阵感动,但是他没有回覆。

见张建勛进来,作为四姨的魏红云连忙,迎过张建勛后问道:“下班了?”

“没有,我听到消息就赶来了。我老舅呢?”

“你老舅正往回走呢,得晚上能到家。”

“咋回事呀,四姨?我上回去还好好的呢。”

魏红云长出了一口气,说:“这不是上些日子嘛,你姥姥老问你姥爷,你妈咋不来呢?你姥爷就批评她,说她閒操萝卜淡操心,家里忙就不来唄。你姥爷知道你妈没了,你姥姥问时,他就借事因由出去。你姥一看问你姥爷也问不出个子午卯酉来,就问你小舅妈,你小舅妈就说,我也不知道啊。完了她给你老姨打电话,让你老姨过来。这事你小舅妈真不好处理,你姥姥总是问,不能总撒谎啊。早晚都得告诉老太太,这事瞒不住的。然后你姥爷你老姨他们一商量,觉得还是把实情告诉她。在把你妈没的信儿跟你姥姥说了以后,她什么话也没说,也没哭。过了好大一阵子,她说她早就想到了。那以后到两天里,她不愿意吃饭也不出外走,就那么傻呆呆地坐著。今天早晨你姥爷招呼你姥起来,可怎么招呼也没动静,然后就送医院来了。”

“我姥爷呢?”

“你姥爷和你老姨回家了,你老姨家里忙。等会儿你二姨过来,我也是从哈尔滨回来不大一会儿。”

张建勛听完四姨的敘述,俯身看著姥姥,轻声地呼唤:“姥姥,姥姥——”

姥姥睁开眼,但隨即又闭上了。

魏红云说:“就是这么睡,咋招呼也不醒。你还行呢,能睁开眼睛看一眼。你是大外孙嘛,你姥姥小时候就喜欢你。”

张建勛抬头看看掛著的吊瓶,见药水正向下滴,再注入到姥姥的身体里。看见吊瓶,就好像看到了希望。於是他道:

“我看姥姥的气色还不错,能有救。”

魏红云长嘆了一声:唉——

不再討论姥姥的病情,魏红云转而讲述在哈尔滨卖大米的艰辛。她说自己已经四十多岁了,再看个六七年就不再干了,想干也干不动。

魏红云嫁给本村的王德强完全是出於负气,她要让赵守志看看,她所嫁的人並不比他差哪去。王德强家境上好,模样也不错,个头虽比赵守志稍矮但绝对说得过去,重要的是他勤快能干颇有经济头脑而且小她三岁。魏红云与王德强订立婚约是在赵守志和叶迎冬確立恋爱关係之后,所以很难说魏红云是不是在等著赵守志。此时,魏红云已经二十五岁。

张建勛常听母亲说起那段往事。二十岁以前他只觉得四姨和赵守志没能成就婚姻是可以遗憾的,现在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二姨来时是四点多。她和四姨说这里也用不了那么多人守护,让张建勛早些回去,明天还要上班。

张建勛开车向回走时,他想以后不能再给姥姥买东西吃了,就有了悲戚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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