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出发前的准备
“第二件,光有根骨还不够,还得看心性。青玄宗收弟子,不收心浮气躁的,不收心术不正的,不收娇生惯养的。入门考核具体考什么,我一个杂役弟子也说不清楚,但每回考核,总有一些根骨不错的人被刷下来,为什么?心性不过关。”
老李头说到这里,语气缓了缓:“我当年也想修仙。我家世代务农,穷得叮噹响,听说青玄宗招杂役管吃管住还有工钱,就去了。到了之后不死心,偷偷去测过一回根骨,嘿,果然没有。不过上仙看我农家出身,人老实,心性纯良,还有一把子力气,才破例收我做了杂役。”
他顿了顿,看著岳水,认真的说:“能在青玄宗做杂役,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岳小子,你要是真能考进去,哪怕是外门弟子,那也是一步登天了。青玄宗外门弟子的待遇,都比凡间那些宫里当差的强。”
岳水攥著茶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最想问的问题。
“李爷爷,青玄宗的弟子,真的能被选中加入噬道宫吗?”
老李头端著茶碗的手停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能。但是...”
他拖了个长音,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能被噬道宫看中的,那都是天才中的天才。青玄宗每年少说也有上百名弟子,但能被噬道宫吸纳的,一年顶多一两个,有时候好几年也出不了一个。你得是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得让所有人都服气,得让上头的长老们觉得,不把你送去噬道宫就是暴殄天物。”
他转过头,看著岳水,“你想进噬道宫?”
“想。”岳水毫不犹豫地回答。
老李头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笑了。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感慨。
“有志向是好事。我在青玄宗那几年,见过不少有志向的孩子,有人一飞冲天,有人半途而废。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起身走到墙角的一只破木箱前,翻了半天,翻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旧布。他把旧布摊在桌上,岳水凑过去一看,是一幅简陋的地图。
“青玄宗的山门在青州城往东二百三十里,苍云山的深处。”老李头用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著名,“路不难走,出了青州城走官道,一路往东,大约七八天就到了。苍云山脚下有个镇子,叫落仙镇,说是镇子,其实比青州城小不了多少。所有参加入门考核的弟子都在落仙镇集合,宗门会派人在那里统一测根骨。根骨过关的,才有资格上山参加后面的考核。”
他抬起头看著岳水:“二百多里路,你一个人走可不行。山里不太平,你虽然运气好从妖狐爪子底下躲过一劫,但运气这东西不能当饭吃。”
父亲在一旁接话,“这没问题,城东的周记商號每个月都有商队去落仙镇那边贩药材,走的正好是官道。老周头跟我有几分交情,我跟他说一声,让岳水跟著商队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老李头点了点头:“跟著商队走最好。落仙镇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半大孩子,出门在外,凡事多留个心眼。”
岳水认真地点著头,把老李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从老李头家出来,夜色已经深了。巷子里静悄悄的。父亲走在前面,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厚实。
“爹。”
“嗯?”
“你说我真的能考上吗?”
父亲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李爷爷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九成的人连根骨那关都过不了。你爹不懂修仙,不知道你身上到底有没有那个什么根骨。但有一件事你爹知道”
他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被炉火烤得黝黑的脸上,那双常年眯著看火候的眼睛里,有一种铁水般沉甸甸的认真。
“你出生那天,天裂了。人人都说那天是噬道宫主显灵救的世,但我在旁边亲眼看著,那块玉,是从天裂的地方飞过来的,直接飞进產房,落进你的襁褓里。在场的接生婆嚇得差点背过气去。”
岳水怔住了。
父亲很少提这件事。每次提起都是三言两语带过,从不多说。
“我那时候就想,这孩子怕是不一般。”父亲伸出手,粗厚的手掌覆在岳水头顶上,“去吧。考不上就回来,家里不缺你一双筷子。考上了,你就往前飞!”
岳水鼻子忽然有点酸。他用力点了点头,没让眼泪掉下来。
接下来几天的日子过得分外快。母亲给岳水收拾行囊,翻来覆去地往包袱里塞东西。两身换洗的衣裳,一双新纳的布鞋,一包干粮,一小袋铜钱。她又怕不够,又加了两块腊肉和一罐咸菜。岳水看著鼓鼓囊囊的包袱,哭笑不得。
父亲去铁匠铺结了半个月的工钱,又跟东家借了些银两,凑了二十两碎银子,用一块旧布包得严严实实,塞进岳水包袱的最底层。他跟岳水说穷家富路,该花的別省著。
岳水把自己攒了许久才买到的噬道宫主木像也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放进了包袱里。母亲看到那尊木像,这孩子从小心眼实,认准了一件事就死心塌地,连拜木像都拜得比別人虔诚。她揉了揉岳水的头,把包袱又检查了一遍,確认针脚都缝得结实,才放心地放在桌上。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天后,跟著周记商號的商队一起走。
临行前一晚,岳水失眠了。他躺在小床上,透过窗户看著天上那弯月牙,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著青玄宗、噬道宫、根骨、考核。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青色的令牌,光滑微凉。
青玄宗。
他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