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岳水的疑惑
岳水从槐树后面走了出来。
“孙爷爷,”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隨意一些,“你们刚才说的事……是真的吗?”
老孙头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隨即摆手:“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个做什么?去去去,回家读书去。”
“我就是好奇。”岳水没有走,反而往前凑了一步,“被噬道宫超度了的亡魂,不是应该保佑家人吗?为什么会出这种事?”
老孙头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黑脸老头已经抢过了话头。
“那还用说?肯定是王寡妇做了什么对不住亡夫的事!”
黑脸老头语气篤定
“噬道宫超度亡魂,那是天大的恩德,亡魂得了安息,自然反过来保佑家人。要是保佑不了,那铁定是活人自己有问题。这种事想都不用想。”
“就是。”
白鬍子老头也附和道
“噬道宫这么多年超度了多少亡魂,家家户户都平平安安的。偏她家出事,你说问题出在谁身上?”
岳水听了这话,觉得好像有道理,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但几个老头已经岔开了话题。
岳水默默转身往回走。
走到柳条巷深处自家门口时,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外发了一会儿呆,想著刚刚听到的閒言。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母亲正在灶房里忙活,父亲照旧坐在门槛上喝茶。
“回来了?”母亲头也没回,“今天怎么比平时晚?”
“在巷口看了会儿下棋。”岳水应了一声,走进自己的小屋。
书桌上,那尊噬道宫主的木像还端端正正地摆在那里,面目模糊,姿態慈悲。
岳水在书桌前坐下,盯著木像看了很久。
他想起课堂上夫子的话,噬道宫超度亡魂,护佑家人安康顺遂。
他想起那日巷口亲眼所见,白袍使者掌心的白光,李奶奶魂魄缓缓升起的景象。
他想起刚才老槐树下几个老头的议论,死婴,死狗崽子,不止一桩。
“肯定是王寡妇做了什么坏事。”
岳水在心里把黑脸老头的话翻来覆去的重复了好几遍。
这话听起来確实合理。噬道宫那么大的功德,超度了那么多亡魂,十二年来人人都说好,总不可能有问题吧?既然噬道宫没问题,那出问题的当然就是王寡妇自己。
可是...
可是老孙头也说了,王寡妇老实巴交,深居简出,能做什么坏事?
而且临水镇也有。
不止一桩。
岳水的目光落在木像那张模糊的面孔上。檀木在油灯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像是在注视著他,又像是在注视著某个更远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
那天在巷口看噬道宫使者超度李奶奶的时候,眉心的玉佩发热了。
不是读书时那种舒服的温热。
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在抗拒什么的温度。
当时他没在意。
现在他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想,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想,那白光收走魂魄的时候,玉佩为什么发烫?
“吃饭了!”母亲的声音从灶房传来。
岳水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桌上的木像。
檀木雕刻的面孔在摇曳的灯影里忽明忽暗,宝相庄严。
岳水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
晚饭是红烧肉,母亲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岳水端著碗扒饭,吃了一口肉,忽然抬起头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爹,娘,噬道宫超度了那么多人,真的每个都保佑了家人吗?”
父亲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那当然。”父亲说,“噬道宫还能有假?你出生那天要不是噬道宫主显灵,咱家都没了。”
母亲也点头:“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了?净问些怪话。”
岳水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他低头继续扒饭,把碗里的红烧肉一块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心里那个荒唐的念头却怎么也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