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必须死
“你说什么!”
中年武將脸色骤变,那张原本寡淡如水的脸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滚油,瞬间铁青。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如刀子般剜向秦烈,又转向李青禾,上下打量不停。
周围的兵卒也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像风吹过麦田,刷刷地响成一片。
镇北將军李涯——那可是威震北境、手握雄兵的实权人物。
在鄴北国的地界上,他的名字可不比鄴北云家的王命差,所以很少会有人拿镇北將军这四个字做挡箭牌。
因为都没有那个胆子!
可偏偏这个时候,秦烈却没有再去看中年武將,而是转头看向白鱼机。
“御史大人,您不是一直想知道,李小姐那块玉珏到底是从何处来的吗?”
白鱼机摺扇一顿,笑容收敛了几分。
“我可以告诉你!当初阿泽的手下过寒玉关时,其中一人遇到了镇北將军李涯的白狼团。乱箭射死之后,那块玉珏几经辗转,后来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李小姐的身上。
之后,李小姐跟著我们南下,阴差阳错到了十里驛,又阴差阳错地遇见了你。也许你听起来很难相信,但就是这么的巧合。”
白鱼机没有立刻说话。
他微微偏头,和那中年武將一样,开始重新审视起站在面前的这个少女。
面色苍白,病骨支离,穿著一身粗布衣裳,头髮也只是隨意挽了个髻,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將门之女的气派。
可那双眼睛里面,面对如此阵仗而毫无惧色的眼神,確实不像普通人家的姑娘。
“你说她是镇北將军之女?”
白鱼机摺扇轻点,“有何证据?为何又跟著鏢局南下?”
“证据。”
秦烈笑了一声,嘲讽道,“证据自然在陈鏢头与老鏢师周魁那里——不过,都已经被你给毁了。”
白鱼机眉毛轻轻一挑,啪地一声抖开摺扇。
不知为何,这一次那白扇的扇面上画著竟画著一幅山水,题著四个字——清风明月。
“那就是空口白牙,没什么证据了。”
“等等!”
这时候,中年武將忽然开口,驾马来到二人身前,高大的身影將秦烈和李青禾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他居高临下地盯著秦烈,目光凌厉如鹰隼:“小子,你说的可都是真的?若是有半句虚言,本將军就把你掛在这棵老树上,风乾了餵乌鸦。”
不等秦烈回答,李青禾率先开口了。
她抬起头,直视著中年武將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这位將军,我此刻並无证明身份的信物。但我想问一句——这位僉都御史,就是真的吗?”
中年武將一愣。
“小姑娘,你莫要胡搅蛮缠,我这官牌……”白鱼机正要接话,却被李青禾生生打断。
“那敢问御史大人,按照我鄴北国律例,擅自冒充朝廷命官者,该当如何处置?”
白鱼机话音一顿,摺扇停在半空。
这个问题,他还真是答不上来。
就此,中年武將眉头紧锁,目光在白鱼机和这对少年少女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掂量什么。
然而李青禾却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转头对中年武將说道:“將军,我叫李青禾,镇北將军李涯是我爹。当年我爹担任左將军,统管晋华、南平、长陵、樺林四地兵马,这件事,我想您是知道的。”
话音落地,村口一片死寂。
北茅村的村民们都瞪大了眼睛,张著嘴,像是一群被雷劈中的鸭子。
什么御史大人……
什么镇北將军……
要知道他们北茅村这些年来的最大的官儿,不过是去年社火节来的县丞文书。
就连田秀也是怎么也没想到,昨天还病懨懨地躺在自家茅草屋里的那个姑娘,竟然是镇北將军的千金!
而不久前还谎称李青禾是自己未过门媳妇儿的田牛,则是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转头看向秦烈,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不过再怎么说,他们这也都是市井小民、山野村夫的震惊。
相比较而言,那中年武將的心里才是翻天巨浪。
短短两天时间,在自己的地界不仅不清不楚的死了个督军校尉,闹出几十条人命。
还有个拿著僉都御史官牌的年轻书生找上了门……
如今,又是镇北將军的千金……
想到这些,中年武將的神情更加复杂了,目光深沉得像一潭死水。
可就在这时,白衣书生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白鱼机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用扇子指著李青禾,摇头晃脑地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竟被你这小妮子给下了套。白鱼机啊白鱼机,你还真是『平流无石处,闻说有沉沦』!”
中年武將面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了几次,最终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做出了决定。
他一抱拳,对白鱼机说道:“大人,依末將之见,不如就此將此二人带回郡城。是真是假,届时一核查便知。若是假的,千刀万剐也不迟。若是真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若是真的,谁动了她,就是跟镇北將军过不去。
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可白鱼机根本就没看他。
那双眼睛,从始至终都只盯著一个人。
秦烈。
“假亦真时真亦假。秦烈,这小妮子是真是假,我白鱼机並不在乎。”
秦烈瞳孔微缩,似乎已经猜出他接下来的话语。
难不成,事情正要往最坏的结果发展……
可根本就不给秦烈思索的机会,白鱼机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驾马来到近前:“秦烈,哪怕她现在就离开此地,我都不会加以阻拦。”
说这话时,忽有一缕阳光透过山顶的云层,斜射在白衣书生的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温和得像如一阵春风,可口中的话语,却让人不寒而慄。
“至於你,秦烈——今日,你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