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屋檐之下
三个人一起去了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kfc。小女孩起初还有些拘谨,坐在椅子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目光却死死盯著那只汉堡。直到若澜把汉堡和鸡翅推到她面前,轻声说了句“先吃吧”,她才终於確认这一切都是真的,慢慢拿起汉堡。
她先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汉堡,腮帮子鼓起来,细细地嚼,像是捨不得太快吞下去。可那种食物进入胃里的幸福感很快就衝散了拘谨,她吃得越来越快,眼睛也一点点亮了起来。
“好好吃,哥哥姐姐,肯德基是我吃过的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嚼著嚼著,小女孩的眼眶慢慢的发红,“我想爸爸妈妈了。”
叶飞和若澜坐在她对面,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看著她吃。那一刻,他们忽然同时感到了一种刺骨的真实——原来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活著本身就已经用尽全部力气,而一只风箏、一顿肯德基、一个亲人,对某些人来说,就已经是全部的希望。
过了好一会儿,若澜才轻声问。“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孙小米。叫我小米好啦。”小米嘴里塞著鸡翅,含糊不清的说。
叶飞看著她,眼神柔和:“小米,以后哥哥姐姐经常带你来吃好吗?”
“真的吗?”小米眼睛一下子亮了,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当然。”叶飞点了点头,声音很稳,像是在对一个孩子许下承诺,“不过你先带我们去看看奶奶,好吗?”
从kfc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更深了。
叶飞骑著从老葛那里借来的自行车,小女孩坐在前槓上,若澜坐在后座。初秋的夜风从弄堂深处不断灌进来,带著一点潮湿的凉意。若澜下意识地伸手抱住叶飞的腰,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有种很奇异的踏实感慢慢落下来,比在宝马里被真皮包裹著的时候还要踏实得多。那种安全感,不是来自金钱和富足,而是来自她环抱中这具温暖的身体,来自这辆自行车的细小震动,来自他始终没有偏移的背影。
小女孩住的地方,比他们想像中还有差一些。
一条逼仄而阴暗的贫民区弄堂里。墙皮剥落,电线像衰老的藤蔓一样缠在头顶,楼道里堆著杂物,风从缝隙里往里灌。
门开的时候,一股混著霉味、草药味和潮湿气息的空气立刻扑了出来。一个瘦的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太太正倚在床边不停咳嗽。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桌上摊著几根削好的竹条和半张没糊完的风箏纸。
那一刻,不需要任何解释,他们就已经看见了这户人家的贫穷——那不是数字意义上的穷,而是一种会从墙缝里漏风、会让灯光都显得单薄的穷,一种连温暖都必须被反覆计算的生活。
若澜站在那里,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米一进门就扑倒奶奶身上,声音带著哭腔:“奶奶你咳得越来越厉害了。你这么咳,我好害怕。”
“小米,你奶奶这样咳嗽多久了?”叶飞嗓子沙哑地问到。
“好久了,社区医院的医生说,这里太潮、太冷,奶奶年纪大了,身子吃不消。”
李若澜看著那床潮湿发冷的被子,看著墙角一块一块发黑的水痕,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缓慢而沉重地拧了一下。和眼前这样的生活比起来,她这些天的等待、误解、委屈,忽然都显得过於精致,甚至近乎奢侈。
叶飞的手已经伸进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钱包。
她却在这一刻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叶飞的手腕。
那动作很轻,却很稳。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摇头,也没有说“別给”,只是目光里有一种清晰的冷静。
现在掏现金当然可以,可问题却还在这里。冷的屋子,潮的被子,夜里咳到喘不过气来的老人,第二天醒来照样空著肚子的孩子,这些都不是几张钞票立刻能解决的。
叶飞看懂了她的意思,手指慢慢鬆开。
他们没有在屋里待太久,只是陪著小米和老太太说了一会儿话,临走前,若澜蹲下身,替小米把那件过薄的外套往里拢了拢,声音放得温和:“明天我们再来看你和奶奶,好不好?”
小米点了点头,眼睛亮了一点,眼神里升起了一种叫期盼的东西。
……
从弄堂里出来以后,两个人推著自行车,在狭窄而潮湿的巷子里慢慢往外走。夜风灌进来,吹得墙角那几张废报纸沙沙作响。谁都没有立刻说话,一种情绪在两人心里慢慢沉淀、寻找出口。
“直接给钱没什么用。”若澜先开口,声音很低,却很清楚,“她们住在那种地方,老奶奶这病只会越来越重。就算有钱,也不一定捨得往自己身上花。”
叶飞点了一下头,低声说:“明天我们先买些被褥、吃的和必需品过来。然后再想办法。”
就在这时,若澜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著老葛的名字。夜色里,她嘴角先是微微一动,隨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叶飞,嘴角意味深长的翘了翘。
“喂,老葛。”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热络:“若澜啊,来吃夜宵啊,我和丹青刚煮了餛飩。”
若澜听著,眼里藏著笑意。她偏过头看了叶飞一眼,那一眼里分明带著“我早就知道”的瞭然。
叶飞轻咳了一声,明显地有些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