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澜扑在叶飞的怀里,近乎战慄的看著哈德逊河对岸的浓烟,满眼的泪水恣意流淌。然后她看见眼前的这个男人刀锋般锐刻的侧脸,和他那凝望远方时近乎冷酷的镇定眼神。第一次若澜的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眼前的这个男人为什么可以这么镇定,为什么可以这么无动於衷。

“你……为什么不害怕?”若澜鬆开了手,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声音颤抖得厉害,“那上面有那么多人……你怎么能,怎么能像看电影一样看著它?”

叶飞终於转过头。他的目光从那一团毁灭性的烟雾中收回,落在若澜苍白如纸的脸上。那一瞬间,若澜觉得他的眼神里藏著一种跨越了几个世纪的孤独,却唯独没有当下应有的温热。

“澜澜,这不是电影。”叶飞的声音沉稳得令人髮指,甚至没有一丝波澜,“这是时代的阵痛。逝者已逝,而我们所要做的是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洪流里抓住高点,生存下去。”

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抚摸她的头髮。

若澜却下意识地躲开了。

那是她第一次对他產生物理意义上的排斥。

脚边那本英文版的莎士比亚被风掀得哗哗作响。灰色的尘埃覆盖在那些精致的辞藻上,像是给古典的悲剧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裹尸布。若澜看著眼前的男人,突然觉得他变得无比陌生。

这种陌生不是因为疏离,而是因为一种维度的跨越。

在这个满城哀鸣的清晨,身边的恋人没有和她一起哭泣,反而像是站在云端,正冷冷地俯瞰著眾生的覆灭。这种镇定背后透露出的,是对未来的某种理所应当的默契。

“叶飞,”若澜止住了眼泪,眼神里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审视与疏离,“在天津的时候,你就说过报应很快会来……你是不是,早就预感到了什么?”

叶飞沉默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某种措辞:“只有神才可以预知未来,而我只是一个凡人。”

他不想欺骗她,所以他说了一句模稜两可的话。因为对他来说,这本来就是歷史。

远处双子塔原址已在烟雾中消失,手心还残留著刚才握紧拳头时的余温。他无法解释。在这个崩裂的时代,他可以给若澜全世界最好的保护,却唯独给不了她那种“一无所知”的平凡共情。

这种寒意,像是一根细小却坚硬的刺,从此扎进了若澜的心里。每当深夜想起这个满天烟尘的清晨,她都会想起叶飞那个刀锋般的侧脸——那个不属於凡间的阴冷眼神。

文明的琴键断了,但叶飞手里的指挥棒,才刚刚开始挥舞。

那是一种带著悲悯的冷酷,也是一种带著疯狂的救赎。二〇〇一年的九月,纽约在哭泣,而叶飞在废墟上,种下了一颗即將长成参天大树的、名为“帝国”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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