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院子比齐黎记忆里小了一圈。

他站在院门口往里看,只觉得一切都缩了水,那棵歪脖子柿子树还在,枝杈戳进檐角,掛著两三个没人摘的干柿子,皱皱巴巴悬在那里,像被人遗忘在时间里的什么东西。

柴垛倒了一半,散在墙根,霜把它们冻在一起,压水井的把手锈了,红得像陈年的痂。

林綰站在院子中央,没动,只是看著,林石从她身边过去,抬脚踢了踢那堆散柴。

“回来了,不客气,不用欢迎我们。”也不知道是跟院子说,还是跟自己说,然后弯腰捡柴,一根一根码回柴垛,码得很整齐,像他离开之前那样。

齐黎放下背著的东西,蹲下去帮他捡,苏雾禾站在院门口。

她背著那个残破的木药箱,立在门槛外面,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落在柿子树上,又移开,落在矮墙,又移开,像个不確定自己该不该入座的客人。

林綰回头看见,朝她伸了伸手,“进来。”

她进来了,但步子很浅,脚踩著別人家的青砖,每一步都留著余地。

林石直起腰,瞥她一眼。“站那儿干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就別杵著。“他把一捆柴塞进她怀里,“帮我抱著。”

苏雾禾接住了,低头看著怀里那捆带著霜气的木柴,没说话。

屋里落了灰,自然积下来的薄薄一层。

林綰拿了块抹布从里到外擦了一遍,又把两床铺盖抱出去搭在柿子树枝上晒。

齐黎把压水井的把手使劲压了几下,先出棕红色的锈水,再压,慢慢变清,他打了半桶,端进灶房。

苏雾禾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林綰晒被子,看齐黎打水,看林石单手把柴垛重新码整齐。然后她放下药箱,去灶房找了把扫帚,出来,开始扫院子。

扫到柿子树下,停了一下,仰头看那两三个干柿子,在风里轻轻晃。

“能吃吗。”

林綰从被子后面探出头,“早过了,苦的。”又补上一句“今后这柿子树养好了,生好多柿子够我们吃美了。”

苏雾禾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扫。

落叶和霜碎被扫到一起,聚成一小堆,她用簸箕铲起来,倒进墙角的土坑里。

院子扫完,她把扫帚搁回原处,拍了拍手,若无其事地去捡她的药箱。

林綰看著她的背影,没说什么,拿起竹竿把被子翻了个面。

几人在席上並未吃些什么东西。

王婶那里送来了米,又从自家地里刨出几块越冬的萝卜,皮有点皱,切开来还是白的。

灶里的火烧起来,锅盖顶著热气一下一下地跳,灶房的窗纸被蒸汽慢慢洇湿,透进来的天光也跟著模糊了。

林石搬了条凳子坐在灶口烧火,右手往里送柴,左肩那处伤不敢用力,他把左臂別在背后,单手操持,倒也利索,只是送柴的角度有点彆扭,火苗忽大忽小。

苏雾禾坐在旁边的矮墩上,药箱开著,低头在里面翻找,翻了一会儿,捏出一小包东西,站起来走到锅边,掀盖,撮了一撮撒进去,把盖子重新盖上。

“什么东西。“林綰问。

“没味道。“她摸摸手指,“就是让伤长快一点。“眼神往林石那边瞥了一下,又收回来。

林石嘿嘿的笑,往灶里又添了一把柴,火苗躥高,把他侧脸照得很亮。

饭好了,四个人围著矮桌坐下来。

桌腿有一条是短的,垫了块摺叠的旧布,但还是会晃,汤碗一碰就漾。林石用膝盖抵住桌腿,稳住,抬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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