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柴烧招牌,床底血印
“他提了长顺车行,未提你。”
老药师手指缓缓收回,“他连你的形容外貌,一字不敢多言。怕。怕你顺他踪跡,寻上门去。”
沈宿掏出铜钱,二十五文,排开。
拿过药包,转身。
出铺门,天色转暗。
行至饺子摊,热气升腾,面香混杂肉沫味。
巷口空荡,无黑衣閒汉蹲守。
石板路面残留几滴乾涸油渍。
昨日此地,过了一肘。
今日此地,整巷清净。
沈宿没停,走了过去。
夜,寒气更重。
耳房纸窗透出昏黄光晕。
沈宿推门,赵掌柜坐於案后,拨弄铜顶针。
药包搁在桌角。
“鸡血藤,补气。”
赵掌柜动作停顿,目光落向药包,粗糙手指触碰黄纸边缘,推回一寸。
“自留。”
沈宿未接,转身欲走。
“小沈。”
脚步停下,未回头。
油灯的火苗都停了跳动。
“歇息去。”
沈宿点头,推门而出。
二更天,马棚。
月光惨白。
赵宏踏入,手提两只粗陶碗,碗內清水摇晃不洒。
“肩胛骨滑得不够。”
声音冷硬。
他绕至沈宿背后,食指併拢中指,精准点中沈宿肩胛骨边缘。
指力透骨。
骨头里像有钢针在强行摩擦。
沈宿死咬后槽牙,口腔內壁咬破,铁锈血腥味溢满味蕾。
双腿打摆子,膝关却死死锁住,大腿內侧血管狂暴跳动,脊背上顶,与指力抗衡。
“滑下去。”
指力骤增。
肩胛骨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响,硬生生往下滑出半寸。
汗水瞬间浸透单衣。
赵宏收手,食指在粗陶碗边缘轻轻抹过,沾起半指浮灰。
低头看灰,再看沈宿。
“没悟性。”
沈宿不反驳,不解释,甚至未睁眼。
膝弯往下,再沉一分。
赵宏搁下陶碗,转身出马棚。
脚步声在柴房后方停顿片刻,墙根青砖缝隙的碎泥剥落坠地,被鞋底碾碎。
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
沈宿卸下青砖,搁置一旁,坐於乾草堆。
他肺里像被火烧过,每一口吸气都带著腥甜。
他抬起右手,左手拇指压在右腕那截灰蓝布条的死结上。
死结极硬。
他按压,指腹碾过粗糙布纹,鬆开,再按压,搓动。
一遍又一遍。
用力极大,死结越来越紧,勒进皮肉。
粗糙布纹刮擦手腕新皮,磨出猩红血丝。
腕骨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缠绕。
他没停,直到那块皮肉渗出细密血珠。
深吸气,起立,整理衣袍,走向杂物间。
木板门紧闭。
推门,门轴乾涩作响。
屋內极暗。
脚掌踏入,鼻腔捕捉到一丝异味。
不是霉味,不是积尘味。
焦臭,极淡,混杂一丝腥甜。
和耳房廊柱下那滩蜡油的气味一样。
沈宿没点灯。
右手垂下,肘微曲。
脚尖探出,挑起门后半截断裂的门閂,握紧。
木刺扎进掌心,微痛。
呼吸放缓。
风穿过窗缝呼啸,老鼠在房梁跑动。
没有活人的声息。
目光適应黑暗。
床榻前方,青砖地缝里一抹不自然的反光。
缓步靠近。
半枚脚印。
边缘黏稠,尚未乾涸。
血液混杂泥土。
脚尖朝向,直指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