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定纹
来年开春,姜雨禾先破了三层。
祖屋里灯火压得低,桌上摆著半碗灵米粥,粥里掺了陈小雁磨好的回露苔末,又添了两粒去年秋后捨不得吃的穀雨灵谷。
如今姜家不多的灵资都给了姜雨禾。
姜雨禾已经知道家里这半年存下来的灵米有多少。
姜家忙了一整年,交完两倍税,除去种粮和药资,真正存下的不过那几小袋。眼下这半碗粥,已经是姜家省吃俭用节省下的最后一截。
粥入腹,灵气便开始涨,穀雨气也跟著沉下去。
她坐到后半夜,掌心覆在膝上,听见檐下雨声、井边水声、东屋里照杏翻身的轻响,也听见自己胸口那口穀雨一寸寸落下。
到天快亮时,她手背上浮出一缕淡青雨纹,从腕骨走到指根。
“定纹了。”
练气三层,伴身术“听雨”彻底完整。
姜雨禾睁开眼,眼底没有多少喜色,只是比从前更静些。她听雨时,已经能覆盖姜家如今的全部区域,本家的每个细节她都能接收並察觉。
甚至照杏腹中那点气还轻,轻得像井边未成的芽,她都隱隱听得到。
周望在族谱里看得更清楚。
“禾”字下的墨,比从前厚了一圈。
姜行川在门边看了半天,挠了挠头,憋出来几个字道:
“厉害啊。”
姜雨禾点点头。
“你少些唐突举动,惊蛰一路,你也会走的很快。”
陈小雁在灶边冷笑一声:“他肯听才怪。”
姜行川顿时黑著个脸不说话了。
屋里气氛难得轻了些,姜承寧把帐册合上,低声道:
“雨禾三层,接下来就是换脉关。家里存下来的灵米,往后还是优先她。”
姜行川点头,守山也点头。
林素问道:“你自己呢?”
姜承寧笑了笑。
“一品立春,慢些也不怕。”
双溪渡那边,在三日后乱了起来。
赵衡越带著净怀和尚占了粥棚以后,渡口边先是多了粮车,后又多了白幡。
净怀不骂周家,也不提那死去的新法小僧,只日日施粥、点额、诵偈。可民眾安稳了下来,便开始问另一桩事。
和尚哪去了?
谁杀的?
为何周家不说?
有人在棚前喊,说周家断粥杀僧,有人跟著起鬨。
山下几个欠租庄户本就怕周家的税牌,如今有赵家护卫站在棚边,有新法和尚坐著,胆气便大了些。
午后时,二十多个流民和庄户冲了双溪渡旧税棚,把周家掛在棚口的木牌砸成两截。
赵衡越没有拦。
净怀也只是合掌,轻声道:
“诸位莫起嗔心。”
他这话一出,那些人反倒不骂了,只红著眼把断牌丟进泥里,一个个跪到粥棚边,说求法师收留。
消息传到主峰,周成礼一言不发。
倒是瘦高老人笑了声。
“赵家以为抢著肉了。”
周伯夷只问:
“人可挪乾净了?”
“有气感的庄户,前几日已经迁去迴风坞。”周成礼道,“能记帐的脚商、懂药草的棚户,也都调去桑阴小市和北口青栈了。双溪渡留下的,多半是流民、欠租庄户和走不动的老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