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紫府(6k字求追读)
后头跟著冯四姑和何七,这会出现了块明摆著的肥肉,这两家反倒不去打生打死了。
王家的人没露面,却不知藏在哪处看。
冯老五一进来,先看井,再看雨禾。
“主峰说得明白。”他咧了咧嘴,“寒户里有本事的,都能爭。你姜家倒像把井先当成自家的了。”
姜雨禾这才起身。
穀雨修到这一步,她身上那股气已不像最初那样稚嫩。可她毕竟还浅,不適合爭斗。
“井还在姜家帐上。”她说,“主峰没定下前,谁都別碰。”
冯老五笑了一声。
“主峰也没说那井就是姜家的了。”
柳井的水,外人看不出来到底养了什么。可姜雨禾这几个月天天往井边坐,谁都不傻,这口灵井,利益一定很大。
雨禾没接,只往前走了半步,把井口挡在身后。
冯四姑最先动手。
她修雨水,抬手一扬,一道符籙便向雨禾射去。
雨禾反手一压,穀雨气一沉,將其路线偏转。符纸“啪”地一声贴在井沿边,没能滑进去。
何七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修春分,最会借势卸力,抓脚下一错便欺上来。雨禾肩头一晃,刚回护自身,冯老五却偏转刀口往灵井劈去。
雨禾眼看刀影下来,只能硬生生再往前一步,用肩去挡。
刀没真落到她身上。
穀雨厚重,聚气於肩,勉强挡住了这一刀。那震意顺著青石钻下去,井里那点正在养的冬意立时乱了半分。
雨禾闷哼一声,唇边立刻见了血。
就在这时,照杏从外头踉蹌跑回来。
“守山他——”
她话没喊完,冯四姑反手一推,照杏整个人撞在门框上,额角立刻青了一块。
东厢门边,姜行川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人一直在看。
从冯老五翻墙进来起,他就站在帘后。
看到雨禾嘴角那点血时,他手已经抬起来了。惊蛰气一提,掌心便开始发热,雷芽几乎要自己冒出来。
林素问就在他旁边,一把攥住了他的腕子。
“不能出手。”她將声音死死压低。
姜行川眼里都是火。
“娘!”
“井坏了还可救。”林素问死死盯著他,“你这一露,姜家先死。”
姜行川咬著牙,整条胳膊都绷得发抖。掌心里那点雷光明明灭灭,终究没真炸出来。
这边井前已经打出了真火。
雨禾一手按井,一手压气,唇边血都没擦。何七仍在旁边拆她的力,冯老五第二刀又要落下去。
门外忽然响起一声喝:“都给我住手!”
孙长水拄著拐,几乎是撞进院里的。后头还跟著陈老鸦。
孙长水腿虽瘸,手却快,拐杖往地上一顿,人已横进了井和刀中间。
冯老五这一刀不敢真劈到他身上,硬生生偏了半寸,砍在井沿边上,溅起一串碎石。
冯四姑眼一眯,连退两步,嘴里骂了半句,气势顿时乱了。
孙长水盯著冯老五,眼神冷得厉害。
“你冯家真想把事干绝?”
冯老五这会儿也打红了眼,脸上横肉一抽,张口便骂:“绝?当年承朴那条命都绝了,你们谁管了!”
院里一下静了。
孙长水握著拐的手猛地紧了。
“你说什么?”
冯老五这才像是回过神,知道自己说漏了,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往外退。
可话既出了口,哪里还收得回去。
姜承寧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院门口,厉声责问道:“冯老五!”
“你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冯老五没回头。
姜承寧往前走了两步。
“我弟承朴,当年是怎么进断桑沟的?”
冯老五牙一咬,像是索性豁出去,猛地转过身来。
“怎么进的?还不是二魁递了句话,说沟里有春声!”他喘著粗气,眼都红了。
“主峰那时放了消息,说姜家那丫头將来要死,二魁就想著先把你家撑事的弄掉,你弟自己蠢,真往沟里扎,死了怨谁!”
孙长水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承朴当年上分春台,就是他带著去的。
承朴的修行他也一直在帮著。
这些年他一直在想,承朴到底是自己听见了什么,还是被谁引过去的。
如今冯老五一句话,把这桩旧帐猛地翻开了。
孙长水抬手就是一拐。
这一拐不偏不倚,狠狠打在冯老五脸上。冯老五整个人叫砸得偏了半边,牙都崩出一颗。
“你再提承朴一字,我先让你把冯二魁那条命吐出来。”孙长水声音发哑。
此刻,姜承寧却表现的异常冷静。
“这冯老五,就算说漏了半嘴,也没必要把主峰要害雨禾,甚至冯家害承朴的全部细节放出来。”姜承寧盯著冯老五思考道。
冯老五一副豁出去的態度,正和孙长水对峙著。
“他后面那句反而得罪了主家,又把和姜家的仇揭了明面上,身为现在的管事的,不会蠢到如此不智。”姜承寧表面显露出怒气,心底却还在盘算著。
这一下,冯家和姜家便真没转圜了。
冯家反而也把自己摆上了桌,和姜家一起放在了案板上。
姜行川逃回来的时候,曾和家里讲过,柳照泉死前那反常的行为,如今冯老五不合常理的行为,以及其他人视作的理所当然,都让姜承寧抓住了一丝不合理的感觉。
他表面上怒不可遏,要与冯家搏命,身体上却没挪动半分。
何七眼见不对,拽著冯四姑转身就退。冯老五捂著脸,跌跌撞撞也往外跑,临出门还回头盯了井一眼,那眼神恨得像要把井里的水都烧乾。
人一散,院里顿时只剩喘气声。
林素问这才鬆开姜行川的手,快步衝到井边。
“还乱不乱?”
雨禾抬手按在青石上,闭眼听了一息。
井里那点冬意被刀风震得散了些,好在没散尽。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才道:“还能养。”
林素问这才真鬆了半口气。
姜承寧看著院里这片狼藉,半晌才对孙长水拱了拱手。
“长水。”
孙长水没接礼,只盯著冯老五跑掉的方向。
“承朴是我带入门的。”他说,“他死这件事,既然今日翻出来了,我就不可能再当没听见。”
姜承寧点了点头,没多说。
如今他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山野农户了,他接触了修仙的世界,更明白那些仙人的伟力到底有多么不可思议。
天色渐暗,井边那块刀口还在。
周家的栽赃、寒户的贪心、冯家的旧仇,都压到了姜家头上。
看似许多事都揭开了一角。
姜承寧把几人喊到了屋里。
姜雨禾咽下嘴里还温热的血,姜行川也没有了拼个你死我活的意思。
“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周家做的这个局,不太对。”姜承寧缓缓开口道。
林素问隱晦地垂下了眼,
“那些人,有些过於衝动了。”
姜承寧点了点头,把他心中所想跟眾人说了些。
姜行川眉头几乎拧到了一块去,小心翼翼地说到:“有一瞬间,我的確很衝动,但是也极快消失了,幸好娘拽住了我。”
“周家原本的剧本应该是,姜家丟了灵田和井,人也伤了,一蹶不振。”姜承寧缓缓说道
“可是结果是冯家旧怨曝光,孙长水前来相助,姜家得以喘口气。照泉意外死亡,柳家交託香火与我们,不觉得一切都太顺了么…”姜承寧看向屋內几人。
姜雨禾点头道:“是的,似乎有一个人,不…一股力量,在无形中推动著局势。”
“局势看似好转,但是姜家一而再,再而三的解决事情,便会不断的走上台,引起关注。”
“它的意愿,就是去扶持咱家,让寒户之间的天秤快速失衡,让姜家势大,从而威胁到主家。”
眼下眾人並不蠢,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了,赵家。
柳照泉之死,周伯延伏杀裘寒山所导致的周赵之爭依旧历歷在目。
扶持姜家,製造仇恨矛盾,在周赵之爭里面尤为关键,寒户是基层底子,若是有了反骨,周家虽有清算姜家的能力,但周家自己也会元气大伤。
与此同时,周望在族谱里刚刚缓过神来,与姜家人视角不同的是,如今他可以不藉助姜家人的眼去看了。
虽然范围只限制在姜家附近,但是这些局面,他还是看的一清二楚的。
他明明看到了,冯家、何家、孙长水、甚至姜家人头上都有一根极细极细的线。
只是姜家眾人被一层微光包裹,这是正谱的保护,故而极大的减弱了影响。
周望在看到那些线的一剎那便缩回了脑袋,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什么周赵,就算捅破了天那也是筑基世家,然而此等手段,筑基绝无可能做到。
唯有紫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