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和平共处有默契
王家胜有老底子,在价格上步步紧跟,但也得面对厂里不变的收购价和上涨的成本。
这场交锋,让两家都感到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无奈。在接下来的放料中,双方形成了默契,都维持著那个已经抬上去的价格,既不降价也不加码。
转机出现在开春时候,地里该忙活了。耕地、施肥、准备春播,都是力气活,这个时候可不能耽误。一时间,村里晃悠的人影不见了,大家都被土地重新召唤了回去。
编苇席这项“副业”,立刻受到了衝击。
国平发现,新一批料放下去,人们领料的积极性明显降低,都说著“先少拿点,怕地里忙起来顾不上”、“等这阵农忙过去再说”。
这天晚上,国平和玉梅收拾完自己地里的活,正在堂屋里修补次品。
厂里验收,虽然大体认可他们的定等,但也有更严格的判定。一些被他们定为乙等的蓆子,到了厂里,可能因为某个瑕疵被降为次品退回。
对付这些次品,唯一的办法就是返工修补。找出有问题的苇篾,小心地拆开局部,换上好的苇篾重新编入勒紧。
两人正忙活著,院门外传来了声音,“国平,玉梅,在家不?”
玉梅听出来是家胜媳妇,心里咯噔一下,看向国平。白天都在地里忙活,这大晚上的上门来,还是竞爭对头,难不成要上门来吵架?
玉梅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国平皱了皱眉,拍了拍身上的苇屑,起身迎接:“在,婶子,在家呢。”
家胜媳妇手里提著个小篮子,裹著一件半旧的棉袄走了进来。
“忙活著呢。”家胜媳妇把篮子放在方桌上,“自家鸡下的,给腾翔吃。”
玉梅忙客气道:“婶子你这是干啥,快坐。”
家胜媳妇没客气,在凳子上坐下,“国平,玉梅,我来也不绕弯子了。咱们两家这爭了两个月了,啥情况,咱们心里都清楚。”
听了家胜媳妇的话,国平想难道是来说和的,他没吱声,等著家胜媳妇继续说。
“这一开春,地里活儿一上来,咱们的料都不好放了。”
听了家胜媳妇这句话,玉梅知道这是来说和了,连忙跟上,“是啊,婶子,我们这边也不好放了呢。”
“工钱被咱抬高了,街坊们是得了利,可咱们就赚个辛苦钱。这买卖这么干下去就没意思了。”
玉梅的心稍微放下一点,试探著问:“你的意思是?”
“咱们別爭了。”家胜媳妇直截了当,“再这么爭下去,都落不著好。厂里给咱的就那个价,咱把工钱抬那么高,就是挤自己的油水。我想著,咱们商量个章程,在现在这个价的底子上,一起降下两毛。人们少拿点,咱也有点赚头。不然,这生意就是白忙活了。”
国平、玉梅交换了一个眼神,家胜媳妇这番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降两毛,对大家都好,而且双方同时降价,人们容易接受,不会把怨气只对准一家。
“婶子这话,在理。”国平终於开口,“这么个抬价,不是长久之计。咱一起降一毛,我没意见。不过,价格降了,质量可不能降,咱们两家的標准,还得一样严。”
家胜媳妇一拍大腿,说到:“国平,你这话痛快。质量是饭碗,这个道理我和你家胜哥都懂。咱就是寧可少收点,也不能在厂里坏了自己的名声。那咱就这么说定了,从下一批料开始?”
“行,说定了。”国平点点头。
家胜媳妇明显鬆了一口气,“早坐下来说开,何必前阵子弄得乌眼鸡的。”
她又閒扯了几句家常,便起身走了。
送走家胜媳妇,玉梅还有些恍惚:“这就谈成了,不爭了?”
“爭不动了,也没必要爭了。家胜婶子说的对,再打下去两败俱伤。现在这样挺好。价格降下来,利润空间回来一点,咱们和家胜叔也算找个平衡点。”
一场看似激烈的价格战,最终以这样一种略带戏剧性而又无比现实的方式,达成了妥协与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