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兼祧两房6
裴行策的死讯,是被途经的商队一路辗转传回府中的。
说是归途中遭遇山匪劫杀,隨行护卫尽数战死,连尸身都没能寻回。
官府文书与鏢局信笺叠在案上,两方朱印確凿,將最后一丝侥倖碾得粉碎——二公子,是真的回不来了。
不过一日之间,侯府朱门染素,黑绸白綾自檐角垂落,闔府上下皆披麻戴孝,连廊下的僕从都垂首噤声,不敢有半分喧譁。
老夫人乍闻爱子遭此横祸,当场便昏死过去。
醒来后被人扶至灵堂前,一眼便看见跪在最前的江盏月。
她纤细的身子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粗麻孝服裹在身上,更显得人单薄可怜。
往日里那眉眼间藏不住的艷色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死寂的哀慟,泪落无声,却看得人心头髮紧。
老夫人看的心口一阵阵发紧,浑浊的泪无声滚落。
老夫人一把將她搂进怀里,哭声嘶哑破碎:“我苦命的儿……苦命的盏月啊……你才刚嫁他多久,他竟就这么丟下你走了……”
裴行简立在一侧,一身素衣,身姿挺拔如松。
在外人眼中,他是侯府的主心骨,沉稳冷肃,有条不紊地打理著一应事宜。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虽与裴行策聚少离多,相处时间有限,可血脉相连,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弟弟。
如今骤然殞命,他远不如外人所见那般平静无波,只是身为长子,纵有翻江倒海的情绪,也只能死死压在心底。
江盏月伏在老夫人怀里,任由眼泪浸湿孝服。
她哭得肩头轻颤,哭得眼尾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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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麻孝服裹在身上,非但不显臃肿,反倒衬得身段愈发纤细玲瓏。
火光跳跃,映在她脸上,將那双眼照得水光瀲灩,眼尾天生的媚色在泪光中若隱若现,像雨后的桃花,淒艷动人。
裴行简立在灵前,目光几次掠过她。
每一次,都像被烫到似的移开。可每一次,又忍不住再看。
他看见她低垂的脖颈,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此刻微微弯著,露出一段柔软的弧度。
看见她跪坐时塌下去的腰肢,那么细,仿佛一折就会断。看见孝服下隱约的轮廓,隨著啜泣轻轻起伏……
他猛地別开眼,深吸一口气。
不该。
可那画面像生了根,怎么也拔不去。
……
“母亲……”江盏月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儿媳……想出去透透气。”
老夫人只当她是悲慟过度,挥泪放了手,又嘱咐了两句“去吧,千万想开些。”
江盏月缓缓起身,跪了太久,腿一软,身后有人扶了她一把。她没回头,挣开那只手,踉蹌著往外走。
春天的午后,岸边柳丝低垂,荷花池在春光下泛著粼粼波光,与府內那压抑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裴行简。
灵前诸事稍定,他终究放心不下,悄声跟了过来。
他刚要开口唤她一声,目光骤然一凝。
江盏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纵身跃入。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