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影文化总部楼下,柏油路被八辆黑色gmc保姆车横著占满,车头车尾挤成一条生硬的封锁线。

车门全开,黑西装保鏢分站两排,腰背挺直,把正门前那点通道堵得没有缝隙。

七八个助理举著黑伞,伞沿垂得低,几个戴墨镜的女人被簇在中间,裙摆和香水味先一步占了台阶。

记者全被保安拉起的警戒线拦在外圈,镜头一层叠一层,快门响得人耳膜发麻。

白天的太阳照在玻璃幕墙上,闪光灯还在不停补光,亮斑在台阶和车窗之间乱跳。

选角副导演站在门口,手里的对讲机被汗浸得发滑,额头那道汗顺著脸侧淌进衣领,他却腾不出手去擦。

五大院线的牌子没有掛出来,可那股逼人的分量,已经落在每一个保安的肩膀上。

二楼休息室里,空调被调到十六度,冷风从出风口一阵阵吹下来。

周雅坐在沙发正中间,高跟鞋早被踢到茶几旁,旁边的助理跪在地毯上,替她换上一双软底拖鞋。

另一个助理拧开依云矿泉水,把吸管插好,弯著腰递到她嘴边。

经纪人站在窗边,先扫了一眼楼下那些记者,又回头冲周雅扬了扬下巴。

“李总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今天走个过场就行。”

周雅含著吸管,没抬头,只把刚做好的法式美甲翻来覆去地看。

经纪人把手里的合同夹拍了拍,语气里带著熟门熟路的篤定。

“女一號合同都擬好了,等会儿进去念两句台词,別跟他们耗时间。”

“科幻片?”

周雅轻轻哼了一声,把水瓶推开。

“国內有几个人看这种东西。”

她捻了捻裙摆,指尖避开布料上並不存在的灰。

“要不是为了搭上五大院线的资源,我才懒得接这种费劲的戏,听说还要去重工厂拍,想想都脏。”

三楼试镜棚里,陈砚坐在监视器后方的摺叠椅上。

桌上摆著一摞空白评分表,纸边被冷气吹得轻轻翘起。

苏晚站在他左侧,手里拿著人员名单,笔尖沿著名字往下划,核对每一个进场时间。

李建国坐在右侧三米外的真皮沙发上,那沙发是周铭刚从別的办公室搬来的,和试镜棚里粗糙的水泥地格外不搭。

他夹著一支古巴雪茄,烟雾在冷气里散开,又被排风口一点点抽走。

周铭立在沙发后,手里提著黑色公文包,肩膀始终没有放鬆。

“陈导。”

李建国弹了弹菸灰,灰粒落在地毯边缘,留下一点脏痕。

“首钢那边,你確实会找人,能把中影韩总搬出来压我一头。”

陈砚盯著监视器的黑屏,手边的红色记號笔没有动。

李建国没有等回应,雪茄在指间转了半圈。

“可电影这行,不是造机器。”

“没有明星,没有票房號召力,你造出太空梭,观眾也未必买票。”

陈砚抬起左腕,看了一眼錶盘。

上午九点四十分。

“让一號进来。”

他对苏晚说。

苏晚按下桌上的通话键,名单纸在她指间发出轻响。

两分钟后,试镜棚厚重的隔音门被人推开。

周雅在四个助理陪同下走进来,身上那件高定长裙拖过门槛,裙摆一路扫著地面。

棚內没有铺地毯,昨天布置场景留下的机油痕还在水泥地上,黑亮亮地横著。

周雅刚迈出两步便停住,眉头拧了一下,提起裙摆转向陈砚。

“陈导,这地方连个能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她把尾音拖长,带著惯常在镜头前练出来的娇气。

“要不我们去楼上会议室聊?”

陈砚拿起桌上的红色记號笔,笔帽在指间转了一下。

“出去。”

两个字落下,棚里的冷风声都被衬得清楚起来。

周雅站在原地,先看经纪人,又看沙发上的李建国。

经纪人立刻上前一步,手里的合同夹夹在臂弯里。

“陈导,您这话什么意思?”

他笑得发硬,眼角的纹路都绷了出来。

“我们周雅可是推了两个通告专门过来,李总也坐在这儿,您多少得给个面子。”

“我再说一遍。”

陈砚抬头,隔著经纪人的肩膀扫过周雅那张精修惯了的脸。

“出去。”

李建国把雪茄按进菸灰缸,火头被碾灭,残烟贴著缸沿往上爬。

“陈砚,你別给脸不要脸。”

陈砚没接他这句话,只按下通话键。

“保安,清场。”

大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却不是保安。

一个穿黑色衝锋衣的女人跨进试镜棚,齐耳短髮贴在脸侧,脸上没有妆,长途飞行留下的苍白还没散。

她左手提著旧帆布包,脚上那双军靴沾著干泥,鞋底踩过水泥地,留下几道浅痕。

林清秋。

她没有理会周雅,也没有绕开那些助理,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场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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