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按下播放键,“请看完再做决定。”

会议室的灯光暗下。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画面。

粗糙的画质,昏黄的灯光,一个满身油污的老男人在吃一盒冷透的盒饭。

让·克劳德发出一声嗤笑:“这就是你们的男主?一个捡破烂的?”

他话音未落,画面中的对话开始了。

当赵梟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一个五万”时,会议室里的空气开始变化。

三个老牌製片人的坐姿不知不觉发生了改变,他们收起了轻视,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被屏幕上的画面牢牢锁住。

当赵梟吩咐手下去威胁矿工家属小孩时,让·克劳德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掌管过无数犯罪题材电影的製作,见过无数饰演黑帮老大的演员。

但屏幕上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不是在演戏,而是一段真实的犯罪录像。

五分钟的样片结束。

屏幕变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足足过了半分钟,马克·穆勒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波光粼粼的威尼斯水面。

“纯粹的恶。”

马克·穆勒转过身,眼神里是一种发现珍宝的狂热,“没有好莱坞式的滤镜,没有道德说教。陈砚找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黑钻石。”

他走回座位,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一份印有威尼斯金狮標誌的正式邀请函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让·克劳德,你可以去告诉哈维。”

马克·穆勒將邀请函推到苏晚面前,“威尼斯不拒绝好莱坞的工业炸弹,但威尼斯更需要这种能刺穿灵魂的真实。陈砚的《雷鸣》,名额保留。”

苏晚收起邀请函,站起身,对著几人微微鞠躬,转身走出会议室。

北京时间,上午九点。

废弃的京郊煤矿厂区。

《雷鸣》剧组举行了极其低调的开机仪式。

没有媒体,没有红毯,只有剧组的核心成员。

陈砚穿著黑色衝锋衣,站在供桌前。

赵梟换上了一套九十年代暴发户常穿的宽大西装,站在陈砚身旁,眼神冷漠。

林清秋站在另一侧,手里拿著剧本。

陈砚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

“开机。”

同一时间,砚影文化的海外宣发部门,通过皮埃尔的渠道,向欧洲各大主流影视媒体同步发送了《雷鸣》的首张概念海报。

海报背景是极度压抑的纯黑色。

画面中央,是一块粗糙、稜角分明的漆黑煤炭。

在煤炭的顶端,直直地插著一把泛著冷光的手术刀。

刀刃边缘,滑落著一滴刺眼的暗红色血珠。

海报下方,只有一行白色的法文小字:

“资本吃人,不吐骨头。——陈砚作品《雷鸣》”

这张海报迅速在欧洲独立电影圈引发轰动。

《电影手册》直接將海报刊登在头版,並配以极具煽动性的標题:“威尼斯前瞻:来自东方的外科手术,能否解剖好莱坞的重装鎧甲?”

美国,洛杉磯,比弗利山庄。

米拉麦克斯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哈维·韦恩斯坦將手里的雪茄狠狠砸在面前的波斯地毯上。

火星四溅。

办公桌上,散落著《雷鸣》的海报传真,以及马克·穆勒签发给陈砚的正式邀请函复印件。

“废物!一群废物!”

哈维对著站在办公桌前的助理嘶吼,“让·克劳德那三个白痴是吃乾饭的吗?连一个中国剧组都拦不住!”

助理战战兢兢地低著头:“哈维先生,马克·穆勒亲自保下了陈砚的项目。他们说……陈砚找了一个比周正明更可怕的男演员。”

哈维扯开领带,走到落地窗前。

陈砚在坎城让他损失了两千万美元,还让他成了欧洲独立电影圈的笑柄。

这次威尼斯,他绝不允许重蹈覆辙。

他转过身,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马丁。”

哈维的声音冷酷,“是我。《深渊》的剧本需要修改。把你那些文艺的心理描写全刪掉。我要增加爆炸、追车、最顶级的视觉特效。预算再追加两千万美金。”

电话那头的导演马丁·斯科塞斯抗议了几句。

哈维粗暴地打断了他:“听著,马丁!我花一亿两千万美金,不是让你去拿什么艺术奖盃的!我要你在水城,用好莱坞最顶级的重工业,把那个叫陈砚的中国小子,连同他那部破烂电影,彻底碾成粉末!听懂了吗?!”

哈维掛断电话,看著桌上那张印著手术刀与煤炭的海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正要发泄,助理慌张地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新的传真。

“先生……我们刚查到,那个叫赵梟的男主角,不是演员。他是个前科犯,真的坐过牢。”

哈维的怒火突然平息了。

他看著传真上的资料,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

“联繫我们在义大利最好的律师和公关。我要让威尼斯电影节,变成一场对『纵容罪犯的中国导演』的公开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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