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能杀掉七个工人还安然无恙的人,会因为一本帐本就用牙刷自杀?”

他像在自言自语。

车厢里一片死寂。

车子开进北影厂附近的家属区,陈砚让吴刚停了车。

“你们先回去,我去见个朋友。”

他走进一条昏暗的小巷,推开了一家破旧滷煮店的门。

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繫著油腻围裙的老头在灶台后切肉。

“一碗滷煮,多加肺头。”

陈砚在角落坐下。

老头端著碗过来,碗底压著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陈砚拿起报纸,翻到背面。

空白处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是一个地址:津门,hq区,老厂街14號。

他拿起筷子,拨开碗里的汤水。

碗底,一个小小的透明密封袋,静静地躺著。

袋子里,是一枚磨得尖锐的牙刷柄断头,上面还沾著暗红色的血跡。

陈砚將密封袋揣进兜里,埋头吃了一口肺头,滚烫的汤汁呛得他喉咙发紧。

“有人托我带句话。”

老头背对著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那孩子还没死,但他快不行了。”

陈砚的动作停住。

他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谁?”

“姓梁的。”

老头回过头,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口枯井。

“他在钟楼底下的地洞里,被人灌了水泥。”

陈砚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推开店门,冲向停在路边的车。

“吴刚!回来!”

黑色轿车发出一声轰鸣,从路口倒了回来。

“出事了?”

吴刚推开车门,看到陈砚的脸色,心就沉了下去。

陈砚钻进车里,反手扣上安全带。

“不去酒店了。”

“去津门。”

车子猛地掉头,撞开路边的枯叶堆,向著城外狂奔。

苏晚握著扶手,侧过头。

“不等国內的票房数据了?”

“不等了。”

陈砚盯著仪錶盘上不断攀升的指针,“数据是给活人看的。”

凌晨两点,京津高速。

远处的天空泛起一阵诡异的暗红。

吴刚猛地踩下剎车。

前方,一辆白色的麵包车横在路中间,双闪灯在黑夜中急促地跳动,像一只濒死的昆虫。

陈砚推开车门。

风很大,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麵包车的车门大开著,驾驶位上空无一人。

挡风玻璃上,贴著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二十年前的津门老钟楼,还未倒塌前的样子。

钟楼顶端,站著一个模糊的人影。

陈砚翻过照片。

背面是一行潦草的字跡,力道大得几乎划破了相纸。

“梁启年还在喘气,但氧气不多了。”

字跡末尾,是一个巨大的红叉,鲜红的墨水还带著湿气。

陈砚攥紧了照片。

吴刚走到他身后,手里握著一把卸轮胎用的扳手。

“车里没人。发动机是热的,刚走。”

陈-砚环顾四周,高速公路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防护林。

“他没走。”

陈砚盯著远处的黑暗,“他在看著我。”

他回到车里,一把夺过方向盘。

“苏晚,给严怀忠打电话。”

陈砚猛踩油门,车子从麵包车和护栏之间不到一米宽的缝隙里,硬生生挤了过去。

金属摩擦护栏,爆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告诉他,如果梁启年死了,那金棕櫚我就不捐了。”

车子化作一道黑影,衝进了前方浓重的夜雾里。

“我把它砸碎了,埋在津门钟楼的废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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