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起落架接触跑道,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陈砚推开遮光板,窗外是京城特有的、灰濛濛的清晨。

没有地中海的蓝色,只有一片混沌。

世界之巔的狂欢,被这片天空隔绝在外。

“陈导,出口处全是人。”

一名空乘走过来,压著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电视台、报社、还有各地的片商,把接机口都堵死了!”

苏晚看向陈砚,眼神里带著询问。

陈砚解开安全带,站起身。

“不走贵宾通道。”

他整理著西装的领口,动作不疾不徐,“林清秋从普通出口走,你陪著她。”

苏晚的眉头皱了一下:“她会被那些记者撕碎的。”

“不会。”

陈砚走向舱门,“吴刚护著。你什么都不用说,把那座金棕櫚的盒子举高一点,就行了。”

苏晚懂了。

这是分流。

用新晋影后和那座滚烫的奖盃,吸引走所有的鯊鱼。

“你想引开媒体,自己去见谁?”

陈砚没有回答,踏出了舱门。

乾燥而凛冽的北风瞬间灌满了廊桥。

出口大厅。

快门声连成一片,闪光灯交织成的光网,能晃瞎人的眼睛。

“林清秋出来了!”

人群发出一声低吼,黑压压地涌了过去。

苏晚高举著那个深红色的丝绒盒子,吴刚像一堵移动的黑墙,用身体在疯狂的人潮里劈开一条通路。

“林小姐,请问拿到影后是什么心情?”

“陈导为什么没和你一起出现?”

“关於陆海明的死,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话筒几乎戳到了林清秋的脸上。

她低著头,一言不发,按照陈砚的吩咐,每一步都迈得极大,用一种蛮横的姿態,撞开人群向外走。

同一时间,机场地下停车场,负二层。

陈砚拉开车门,坐进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后座。

驾驶位上,严怀忠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两鬢的头髮比上次见面时更花了。

“金棕櫚拿回来了,学校很满意。”

严怀忠发动车子,方向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但部里不满意。”

陈砚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水泥立柱,眼神平静。

“因为津门的事?”

“你把家丑捅到了国际上。”

严怀忠换了个档,车子缓缓驶出车位,“贺平被带走,动静太大了。上面的意思是,到此为止。”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陈砚。

“陆海明死了,帐本你也交了,何必再咬著不放?”

陈砚转过头,盯著严怀忠的侧脸,一字一句。

“严老师,陆海明是自杀的。”

“他欠我的,还清了。但他欠钟楼底下那七个工人的,还没还。”

严怀忠猛地踩了一脚剎车,车轮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想干什么?再挖下去,京城有些人的位子都要动!”

“我只想收帐。”

陈砚推开车门,下了车。

“奖盃,苏晚会送到学校陈列室。”

他反手关上车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自己的帐,得我自己算。”

“陈砚!”

严怀忠降下车窗喊道,“你会毁了你的前途!”

陈砚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厅的阴影里。

三楼的停车场。

苏晚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等他,林清秋和吴刚已经坐在车里。

“甩掉了?”

陈砚问。

“甩掉了。”

苏晚將怀里金棕櫚的盒子递过去,“那群记者现在还在二號航站楼,围著一辆空车。”

陈砚接过盒子,隨手扔进了后备箱。

“走。”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

苏晚的手机响个不停,她直接按了静音。

“林淑芬的,还有王建国、折顏……都在找你。”

陈砚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那些树影在夜色中扭曲、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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