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休息室。

陈砚反锁了门,拨通一个越洋號码。

“严校长。”

“陈砚,祝贺你!”

严怀忠的声音里透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国內已经炸开锅了!贺平被带走的照片上了所有头版!”

陈砚走到窗边,看著远处的海面,声音没有波澜:“陆海明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足有十几秒,严怀忠才嘆了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陈砚,你要有心理准备。”

“就在一个小时前,新闻发布会的消息传回国內后,陆海明在看守所里,自杀了。”

陈砚的动作停住了。

“用什么?”

“……一根磨尖的牙刷柄,刺穿了颈动脉。当场死亡。”

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的金棕櫚奖盃,那片象徵著世界电影最高荣誉的棕櫚叶尖,深深陷进了他的掌心。

他感觉不到疼。

一种比愤怒更冷的东西,从他身体里升起。

两世的仇恨,二十多年的谋划,他为陆海明准备了一场最盛大的审判,准备让他活著看到自己帝国崩塌的每一个细节,让他跪在废墟里懺悔。

可他居然就这么死了。

用一种最廉价、最懦弱的方式,逃走了。

他亲手饲养的猎物,被一个看不见的贼,偷走了。

“我知道了。”

陈砚掛断电话,声音平静得可怕。

苏晚推门进来,神色凝重。

“陈导,有人从门缝塞了一封信进来。”

信封是牛皮纸材质,没有邮票,只用钢笔写了一个“陈”字。

陈砚接过信,拆开。

一股陈旧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信纸上只有两行字,字跡歪斜,力透纸背。

第一行:他没资格死在你手里。

我帮你清理了门户。

第二行:但我们的帐,才刚开始算。

津门,我等你。

落款是一个用红色墨水画的叉。

和梁启年失踪现场留下的记號,一模一样。

陈砚將信纸捏成一团,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心被攥得发硬,像一块铁。

“苏晚,订最早回国的机票。”

苏晚看著他手里的金棕櫚:“闭幕晚宴不参加了?”

“一个奖盃而已。”

陈砚推开大门,夜风灌满走廊。

“能拿第一次,就能拿第二次。”

他快步走向电梯,吴刚早已等在那里。

电梯门缓缓合拢。

镜面映出陈砚的脸,那双眼睛里,之前所有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片被冰封的海,海面下,是足以掀翻一切的暗流。

克罗塞特大道的雨停了。

那辆破旧的货车依旧停在路边。

陈砚將那座沉甸甸的金棕櫚隨手扔进车斗,发出一声闷响。

他坐上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吴刚从后视镜里看著他。

“回?”

陈砚踩下油门。

“回。”

“去收那笔……被人抢了的债。”

货车发出一声嘶吼,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撕开两道黑色的口子,决绝地衝进了坎城的夜色里。

电影宫顶端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夜,全坎城都在谈论雷鸣。

而製造雷鸣的人,已经带著另一场更汹涌的雷暴,奔赴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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